第734章 硬刚皇后
殇雪酒 · 7291 字 · 约 18 分钟
澹台凝霜顺着呼吸缓了许久,喉间的痒意才渐渐压下,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后苍白。她轻轻攥紧落霜的手背,指尖力道温软却笃定,轻声安抚:“本宫只是偶感燥咳,并无大碍。陛下现下在凡间处理公务,日理万机,些许小事,不必惊动他分神。”
落霜看着她泛白的唇色、未褪的虚弱,满心担忧,正要开口再劝,殿外传来栀意恭谨的通传声:“落霜姑姑,凤仪宫侍女雪诗在外求见皇贵妃娘娘。”
落霜眉眼一厉,满脸不耐,当即冷声道:“区区凤仪宫一介侍女,也配贸然求见本宫娘娘?身子尚且不适,直接打发了便是。”
澹台凝霜抬手微微制止,端起案上温水缓缓饮尽,压下喉间残余的干涩。她刚平复好气息,前去传话的栀意便去而复返,神色凝重:“姑姑,娘娘,雪诗言说急事禀报。今日晨起,瑞王殿下前往凤仪宫给皇后请安奉茶,无意被污蔑烫伤皇后,现下已被淑妃当众追责,罚跪于凤柒殿殿中。”
话音落地,澹台凝霜原本恬淡的神色骤然一变,眼底瞬间染上急色。
萧景晟年仅五岁,天真稚弱,素来乖巧懂事,怎会无故伤人?定然是凤仪宫故意找茬刁难。
她当即直起身,不顾身体残留的酸软不适,语速急促却沉稳:“落霜,速速伺候本宫梳妆更衣,即刻动身前往凤仪宫。另外传信锦瑟帝姬,让她先行赶去殿中稳住局面,莫让景晟受了委屈。”
“喏。”落霜不敢耽搁,立刻应声伺候。
一刻钟转瞬即逝。
宫外马蹄疾响,一袭艳红劲装的萧念棠策马疾驰而至凤仪宫门外。少女梳着利落垂挂髻,青丝束起,眉眼凌厉飒爽,红绸束腰衬得身姿挺拔,一身骑装束英气逼人,自带皇家帝姬的凛然威仪。
她翻身下马,大步踏入凤柒殿,一眼便看见跪在冰冷青石地砖上的小小身影。
年仅五岁的萧景晟发髻散乱,单薄的寝衣沾了尘土,白嫩的小手红痕斑驳,眼眶通红,满脸委屈,死死咬着唇不肯落泪。
听见脚步声,萧景晟猛地抬头,看见前来的大姐,积攒的委屈瞬间绷不住,小跑着扑到她跟前,软糯的嗓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大姐!我没有烫她!真的不是我!是她自己抬手打翻了茶碗,滚烫的茶水溅在了我的手上,我的手好疼……可她们不分青红皂白,还要让淑妃罚我跪着!”
小小的手掌高高举起,泛红发烫的手背清晰可见,触目惊心。
萧念棠垂眸看着弟弟通红灼痛的小手,眼底掠过一层凛冽寒色,伸手轻轻扶起跪地的幼弟,指尖温柔拂去他脸上的泪痕,声线沉稳笃定,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本宫知晓,不怪你。”
殿中高位旁,紫檀木软椅上,淑妃端坐其上,神色看似端庄温婉,眼底却藏着阴翳。
前日她暗中唆使德妃设计教唆皇贵妃沾染烟瘾,意图毁去娘娘身段风骨、离间帝宠,此事触怒龙颜。陛下默许江陌残出手惩戒,一柄匕首径直刺穿她右大腿,此刻伤口尚未痊愈,行动尚且不便,右腿隐隐作痛,始终不敢大幅度动弹。
见萧念棠强势闯入、护住瑞王,淑妃勉强压下心虚与忌惮,故作从容地开口:“锦瑟帝姬大驾光临,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萧念棠并未理会她的寒暄,身姿挺拔立在殿中,红装烈烈,气场压人,直言发问:“本宫听闻,今日瑞王请安奉茶,不慎烫伤皇后,因此获罪受罚?”
大殿正位之上,岑婉端坐凤椅,凤冠霞帔端庄肃穆,面色沉静。她深吸一口气,端着中宫皇后的雍容气度,淡淡开口:“确有此事。不知帝姬此番前来,是要偏袒幼弟,为本宫讨要说法、替瑞王报仇吗?”
话语看似平和,实则字字带刺,暗指帝姬恃宠而骄、徇私护短。
萧念棠眼底寒光乍现,懒得与她虚与委蛇,侧首对着身侧贴身侍女,语气冷冽,不带半分温度:“扶摇,泼。”
话音未落,身侧侍女扶摇应声上前,手中早已备好的一壶滚烫沸水,毫不犹豫、力道十足地尽数泼洒而出!
滚烫的茶水精准泼落在淑妃尚未愈合的右腿伤口之上!
“嘶——!”
刺骨灼痛瞬间席卷全身,淑妃浑身一颤,疼得浑身僵直,冷汗瞬间浸透衣背,强忍痛呼,脸色刹那惨白如纸。
凤椅上的岑婉脸色骤变,豁然沉声呵斥:“锦瑟帝姬!你放肆!”
满堂宫人尽数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整个凤柒殿气氛紧绷到极致。
滚烫茶水灼伤旧伤的剧痛还在腿上翻涌不休,淑妃浑身紧绷,疼得牙关打颤,大殿之内死寂沉沉,无人敢打破僵局。
萧念棠一身赤红骑装烈烈张扬,立在殿中宛如灼灼烈火,眉眼覆着寒霜,气场凌厉迫人。她淡淡抬眸看向凤椅上动怒的皇后,语气轻缓,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似笑非笑反问:“皇后娘娘今日的火气,未免也太大了些。”
岑婉被她句句顶撞,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端了半辈子的中宫端庄险些碎裂,指着萧念棠,气结难言:“你!”
萧念棠懒得与她争辩多余,垂眸看向身侧眼眶通红、小手红肿的萧景晟,声线冷沉肃然:“景晟,告诉大姐,淑妃罚你跪了多久?”
萧景晟依偎在大姐身侧,小身子还带着跪久了的酸涩僵硬,软糯的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跪、跪了半个时辰了……”
“半个时辰。”
萧念棠低声重复一遍,眼底寒意瞬间彻骨,凛冽的笑意挂在唇角,却无半分温度。
“本宫的弟弟,五岁稚童,安分守己前来请安,平白遭人污蔑、受辱罚跪。”她抬眼扫过脸色惨白的淑妃,字字铿锵,威严尽显,“既然跪了半个时辰,那便一一奉还。从现在起,掌嘴行刑。人可以歇着,半个时辰之内,巴掌声片刻不停。来人,把淑妃给本宫死死摁住!”
殿外待命的侍卫闻声上前,步步铿锵,瞬间就要上前制住淑妃。
淑妃又怕又痛,强撑着身子挣扎起身,脸色惨白如纸,咬牙硬抗:“臣妾不服!帝姬仅凭一己之言肆意责罚后宫嫔妃,于理不合!臣妾不服!”
“服与不服,从来由不得你。”萧念棠眼神冷厉,毫无半分姑息,当即沉声下令,“扶摇,传本宫旨意,将淑妃拖下去,重杖五十!本宫身为当朝正一品固伦帝姬,处置以下犯上、构陷皇嗣的妃嫔,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五十重杖,足以废她半条性命!
岑婉见状再也坐不住,猛地从凤椅上起身,凤冠珠翠摇晃作响,眉眼含威,出声阻拦:“锦瑟帝姬!凡事留一线,你切莫太过过分,仗势欺人!”
她话音刚落,一道温软却极具分量的女声,悠悠从殿外传来,穿透满堂紧绷的戾气:“过分?本宫怎么不知道,自家孩儿受了委屈,讨回公道,也算过分?”
声音清泠婉转,自带贵妃雍容威仪,瞬间压下殿中所有纷争。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
落霜贴身搀扶着澹台凝霜缓步走入殿中。她一身华贵紫色织金凤纹宫装,裙摆曳地,肌理温润,眉眼间尚带着晨起咳嗽未褪的淡淡苍白,可一身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场,却瞬间震慑整座凤柒殿。青丝规整挽起,珠钗雅致衬得容颜绝色倾城,明明身姿纤弱,却自带睥睨六宫的凛然气度。
一直强忍着委屈、不敢大哭的萧景晟,在看见母妃的那一刻,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
他挣脱大姐的庇护,小短腿哒哒快跑,一头扑进澹台凝霜怀中,瞬间放声大哭,软糯的哭声满是委屈:“母妃!”
澹台凝霜心头一软,立刻俯身蹲下身,温柔伸手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小团子,掌心轻轻抚过他淤青泛红的膝盖,指尖触到一片僵硬冰凉,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戾气,柔声轻问:“膝盖都跪青了?疼不疼?”
“疼……”萧景晟埋在她颈窝,哭得肩膀抽噎,断断续续哭诉,“母妃,我真的没有打翻茶盏!是皇后娘娘自己抬手碰倒的,滚烫的茶水全都泼在我手上了!淑妃不分对错,非要罚我跪半个时辰,还让宫女拿戒尺打我的手……”
孩子稚嫩的控诉字字清晰,句句委屈,听得满堂宫人鸦雀无声。
澹台凝霜轻柔拭去他满脸的泪水,指尖摩挲着孩子红肿发烫的手背,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寒凉。她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杀伐:“谁动手打的你,指给母妃看。”
萧景晟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小小的手指精准指向淑妃身后站着的一名青衣宫女,哽咽道:“是她……是她拿戒尺打我的手!”
澹台凝霜顺着孩子的目光望去,落在那名瑟瑟发抖的宫女身上,红唇轻启,语气淡漠却杀气凛然:“常喜。”
“奴才在!”殿外候着的常喜立刻躬身应声。
“打断她的手脚筋骨,直接扔出皇宫,永世不得入宫当差。”她眸色冰冷,毫无半分怜悯,字字决绝,“本宫放在心尖上疼宠的儿子,本宫自己连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轮得到卑贱宫人动手折辱?”
一句护犊,霸气凛然,震彻殿宇。
那名宫女瞬间腿软跪地,吓得浑身颤抖,连连磕头求饶,却无人敢动容半分。
凤椅旁的岑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看着气场全开、肆意惩戒宫人的皇贵妃,心底又惧又恼,强撑着中宫体面,出声制衡:“皇贵妃三思!陛下尚未回宫,后宫诸事自有规制,你切莫仗着圣宠,肆意妄为、轻举妄动!”
澹台凝霜闻言,清冷的眸光淡淡扫过面色紧绷、色厉内荏的皇后,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语气平静却字字锋芒逼人。
“轻举妄动?”
她微微抬眸,周身雍容气场全开,眼底寒意沉沉,毫无半分退让,“今日瑞王无辜受辱,被人颠倒黑白、肆意苛责,罚跪受刑受尽委屈。本宫今日只处置一个动手行凶的宫人,未曾追责挑事的淑妃、未曾质问偏袒的皇后,已然是顾及中宫颜面,格外留情。”
话音落,她眸光一厉,沉声吩咐:“常喜,动手。”
领命的话音落下,常喜动作干脆利落,上前便执刑处置。
一旁的萧念棠眼疾手快,当即一把将怀里懵懂的萧景晟拎起,抬手轻轻捂住他澄澈干净的双眼,隔绝了眼前血腥凌厉的场面。
凄厉刺耳的惨叫声瞬间响彻整座凤柒殿,凄厉回荡,惊心动魄。
小小的萧景晟被捂着眼睛,看不见任何画面,只听得满殿惨叫,懵懂地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眸,软糯出声询问:“大姐,我为什么不能看呀?”
萧念棠步履未动,语气干脆利落,带着长姐的威严:“场面血腥,不适合孩童观看,乖乖闭嘴,别多问。”
“哦。”萧景晟乖巧点头,乖乖窝在大姐怀里,不再多言。
凤椅上的岑婉亲眼看着这一幕,看着皇贵妃全然不将自己这个中宫皇后放在眼里,肆意惩戒宫人、无视宫规,气得浑身剧烈哆嗦,凤冠珠翠簌簌乱颤,胸口戾气翻涌,几乎压制不住怒火,厉声怒斥:“放肆!实在放肆!”
澹台凝霜神色淡然,无半分波澜,甚至懒得再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嗓音轻缓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淡淡回击:“皇后若是依旧心中不服、觉得本宫过分,大可继续闹你的绝食,不必勉强隐忍。”
轻飘飘一句话,精准戳中皇后的软肋,瞬间堵得岑婉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
“念棠,我们走。”
澹台凝霜懒得再逗留这乌烟瘴气的凤仪宫,转身抬步,裙摆翩跹,气度矜贵凛然,率先朝外走去。
萧念棠单手稳稳拎着小小的萧景晟,步履飒爽,紧随在母亲身后,大步踏出凤柒殿。
直至走出庄严肃穆的凤仪宫门,远离了殿内压抑紧绷的氛围,澹台凝霜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依旧被女儿拎在手里的小儿子,无奈轻声开口:“把你弟弟放下来,别总这么拎着他,委屈孩子了。”
萧念棠一脸坦然,理直气壮地回道:“他腿太短,走路慢吞吞,磨磨蹭蹭耽误时辰。”
澹台凝霜闻言忍不住莞尔,眉眼间的凛冽戾气尽数散去,染上几分温柔的打趣笑意,看着英姿飒爽的长女,柔声拆台:“说得好像你小时候腿脚利落、步子飞快似的,三岁的时候,还不是一样小短腿晃悠,走两步就要人抱。”
萧念棠闻言立马挺直脊背,一脸理直气壮的傲娇模样,眉眼弯弯带着孩童般的狡辩:“那时候不一样!我小时候定然是最黏母妃的,一心只想着陪着母妃。”
澹台凝霜抱着怀里软软小小的萧景晟,闻言低低失笑,眉眼间满是温柔闲适,方才在凤仪宫积攒的戾气尽数消散无踪。她慢悠悠开口拆台,语气带着娓娓回忆的暖意:“你怕是记错了。本宫当年生下你与锦年双胎,身子亏损严重,坐月子的大半年里卧床难起,动弹尚且费力,哪里有力气抱你疼你。”
“你和锦年两个小丫头,自刚出生便是一副闹腾性子,半点不黏虚弱的母妃,反倒日日缠着你父皇。”她想起往昔旧事,眼底笑意更深,“那会儿你父皇日日处理朝政回宫,本该静养休憩,偏生被你们姐妹俩缠得不得安宁,日日哭闹折腾,险些把他头都气炸。最后没了法子,只能把你和锦年一股脑扔给你太子皇兄和睢王皇兄照看。”
萧念棠瞬间不服,皱着小脸辩驳:“我和锦年妹妹当年可乖了,从来不胡闹!”
“乖?”澹台凝霜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嘴硬的长女,字字精准戳破她的谎话,“乖到幼时在东宫,平均每个时辰,联手拍你两个哥哥五六巴掌,巴掌尽数落在人脑袋上,把两位皇兄打得无可奈何、避之不及?”
萧念棠老底被当众揭穿,脸颊瞬间一热,火速转移话题,干脆利落地跳过这段黑历史。她抬手指向身侧那匹神骏挺拔的骏马,眼神亮晶晶的,试图转移母妃注意力:“换个话题!母妃快看,这是二哥送给我的马,品相是不是极好?”
澹台凝霜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目光落在骏马脖颈处隐隐刻着的睢王府专属纹路,一眼便看穿端倪。她太了解自家儿女的性子,无奈摇头打趣:“你确定是你二哥主动送你的?不是你仗着年长、凭着一张巧嘴,去睢王府坑蒙拐骗,硬生生哄来的?”
“哎呀,母妃不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萧念棠摆摆手,一脸坦荡无所谓,得意洋洋道,“反正现在马在我手里,那就是我的了。”
澹台凝霜看着女儿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狡黠模样,心中已然笃定。这匹马是萧恪礼最心爱的一匹千里良驹,平日里视若珍宝、从不外借,定然是这胆大妄为的大女儿偷偷溜去睢王府,软磨硬泡、耍赖撒娇,硬是把二哥的心头好牵了出来。
她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萧念棠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警告与戏谑:“你这无法无天的性子,简直和你父皇一模一样,霸道又执拗。待会儿你二哥若是发现,恼了要揍你,本宫可绝不插手护着你。”
话音未落,一道裹挟着滔天怒意的少年男声,骤然从宫道尽头炸响,怒气冲冲穿透长廊:“萧念棠!那是我的马!”
萧念棠浑身一僵,后背瞬间绷紧,心底暗道不好。
她缓缓回头,猝不及防撞上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一米八七的少年身姿傲然立在暖阳之下,萧恪礼一袭墨色锦袍衬得身形利落挺拔,眉眼生得薄情矜贵,五官俊朗凌厉,只是此刻眼底盛满暴怒,黑眸沉沉死死锁着身前的始作俑者,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对上二哥怒火熊熊的视线,方才还嚣张傲娇的萧念棠瞬间收敛所有气焰,换上一脸乖巧无害的笑容,语气软和得毫无破绽:“哈喽,二哥。”
萧恪礼怒火翻涌,半点不吃她这套乖巧伪装,薄唇冷厉一扯,脱口而出:“放屁!”
粗粝直白的两个字落地,一旁抱着萧景晟的澹台凝霜当即轻蹙眉头,温声出言提点:“恪礼,身为皇子,注意言行修养。”
少年心头的火气被母妃一句话压下去大半,却依旧记挂着自己被拐走的爱马,眼底愠怒未消。他大步上前,身姿挺拔凌厉,不等萧念棠反应,长臂一伸,干脆利落地将人一把拎起,随手稳稳扔在马背上。
紧接着,萧恪礼足尖一点,利落翻身上马,稳稳落座在萧念棠身后。缰绳骤然一收,力道紧实强势,胯下骏马吃痛昂首,扬起四蹄骤然疾驰而出!
风声呼啸而过,沿途宫景飞速倒退,骏马被他驱使着速度极快,颠簸得马背上的人身心发慌。
萧念棠瞬间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被疾驰的骏马颠得死死绷紧身子,头皮发麻,连忙软声讨饶:“二哥!我错了!二哥饶命啊,慢一点!”
萧恪礼充耳不闻,只顾策马狂奔,带着人径直朝着宫门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风驰电掣,转瞬便抵达皇宫正门。
巍峨宫门之下,一道黑衣身影稳稳拦在路中,身姿挺拔如松,正是贴身护卫江陌残。
而宫门正中的青石板御道上,皇家龙撵华贵肃穆、静静停靠,鎏金车盖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龙撵前方,萧尊曜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墨发高束,身姿颀长挺拔,正悠然随性地策马慢走。
他天生一副沉稳凛冽的眉眼,神色淡漠清冷,周身自带太子的威仪气场,不怒自威,举手投足皆是储君的沉稳端庄。
马背上的萧恪礼勒紧缰绳,骏马徐徐停蹄,心头不自觉生出几分感慨。
他们萧家男儿,果然个个风骨卓然,容貌气度皆是上乘。
父皇萧夙朝,眉眼冷硬凌厉,天生帝王骨相,一身威严震慑六宫朝野,无人敢僭越分毫。
长兄萧尊曜,沉稳持重,锋芒内敛,眉眼凛冽藏智,是天生的储君,气度卓绝无双。
他自己,眉目薄情矜贵,桀骜张扬,自带少年锋芒,恣意洒脱。
三哥萧翊,清冷寡言,内里腹黑通透,心思缜密,藏锋于静。
至于尚且年幼的萧景晟,如今尚且稚嫩软糯,只需静待他日长开,定然也不输诸位兄长。
思绪转瞬即逝,御道中央的萧尊曜已然抬眸看来,淡漠的目光落在疾驰而来的二人身上,嗓音沉缓威严,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度:“光天化日,宫门禁地,何故在此寻衅滋事、纵马喧哗?宋安,扶锦瑟帝姬下来。”
身侧待命的侍卫宋安即刻躬身领命,正要上前。
马背上的萧恪礼眉眼一沉,带着未散的戾气,低头看向身前惊魂未定的萧念棠,声线冷硬不耐,字字强势:“萧念棠,自己滚下去。”
马背上的萧念棠死死攥着马鞍缰绳,脊背绷得笔直,方才被快马颠得心慌的余悸还未散去,闻言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语气带着几分硬气的耍赖:“我不!我就不下去!”
她深知二哥记仇,此刻下马,定然少不了一顿数落折腾,赖在马上反倒最安全。
话音刚落,前方华贵肃穆的鎏金龙撵之内,一道低沉慵懒、极具威慑力的男声淡淡传出,穿透帘幔,清晰落于众人耳中:“萧念棠,听话,从你二哥的马上滚下来。”
是萧夙朝的声音。
简简单单一句,没有半分厉色,却自带帝王不容置喙的威严。
萧念棠所有耍赖的底气瞬间清零,一秒收敛所有桀骜,乖顺得不像话,立刻应声:“好嘞父皇!”
她不敢再有半分拖延,手脚麻利地扒着马鞍翻身跃下,乖乖站在一旁,垂手而立,瞬间从嚣张偷马的小霸王变成安分守己的乖乖女。
不远处,澹台凝霜牵着萧景晟的小手缓步走来。一身紫色华贵宫装曳地,身姿窈窕温婉,哪怕方才在凤仪宫动了气,眉眼依旧雅致端庄。她行至龙撵前,微微屈膝,端着规整的宫仪轻声道:“臣妾参见陛下。”
话音未落,龙撵内的男声再次响起,带着独属于她的慵懒纵容,直接打断了她的行礼:“免了,进来。”
一旁的萧尊曜见状,顺势上前一步,稳稳伸手接过澹台凝霜身侧的萧景晟,宽大的手掌护住幼弟单薄的身子,稳稳将人抱在怀中,身姿挺拔伫立在龙撵旁,安静等候。
澹台凝霜依言轻提繁复的裙摆,弯腰俯身,从容踏入宽敞奢华的龙撵之内。
辇内熏香袅袅,暖意融融,铺着柔软华贵的云锦软垫,静谧又私密。
她刚直起身,还未站稳身形,身侧一道强劲有力的臂膀便骤然伸出。
萧夙朝动作迅猛且霸道,长臂一揽,精准扣住她纤细柔韧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拽入怀中,直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温热坚实的怀抱牢牢将她圈住,帝王独有的清冽龙息密密笼罩而来。
他低头抵着她的鬓角,暗金色的凤眸敛尽对外的威严冷厉,只剩沉沉的心疼与愠意,嗓音低沉沙哑,字字清晰:“凤仪宫景晟受委屈的事,朕在回来的路上,尽数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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