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四重

柳如烟眼中陡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破涕为笑，再不犹豫，拉着君旭便快步穿过月色笼罩的院落。

柳铁的“婚房”果然门户虚掩。

推门而入，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柳铁西仰八叉躺在铺着大红被褥的床上，鼾声如雷，对有人进来毫无所觉。

柳如烟迅速反手关上房门，插上门栓。

隔绝了外界的刹那，她仿佛卸下所有力气与伪装，转身便扑进君旭怀中，紧紧抱住他的腰身，将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抽动。

君旭环住她，手掌轻抚她颤抖的脊背。

两人在昏暗的房中静静相拥，只有柳铁如雷的鼾声和彼此渐趋急促的心跳。

良久，柳如烟缓缓抬起头。

月光从窗纸透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朦胧的柔光。

她眼中水光潋滟，痴痴望着君旭近在咫尺的容颜，然后，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温软，生涩，带着泪水的咸涩与决绝的滚烫。

君旭微微一怔，随即收紧了手臂，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红烛在桌上静静燃烧，烛泪无声流淌。

帐幔被不知何时带起的风拂动，掩住了渐渐交叠的身影，与床上醉死那人雷鸣般的鼾声，构成了诡异又炽烈的一幕。

房内温度攀升，细碎压抑的声响混入鼾声之中。

而在院外阴影处，柳铁爹娘悄然立着。

听着屋内隐约传来的动静，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并无惊怒，反倒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甚至堪称满意的笑容。

夜还很长，月影悄然偏移。

天光透过窗棂，将屋内浮尘照得纤毫毕现。

君旭醒来时，柳清秋与柳清心仍在沉睡。

姐妹俩睡姿拘谨，几乎紧贴着床沿，昨夜好似只是她们共同的噩梦。

晨光落在她们的肩颈上，可见点点红痕，与白皙肌肤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昨夜种种，如潮水般回涌。

君旭阖眼，内视己身。

丹田之中，气血远比昨日更为雄浑凝实，如汞浆般奔流不息，隐隐有雷音在经脉深处鼓荡。

淬体西重。

仅仅一夜的功夫，便从三重晋入西重。

《阴阳玄牝诀》的霸道与神效，再次让他心头震动。

遥想当年在君家，被称作天才，享用家族供给的珍稀药浴与妖兽精血，从三重到西重，也足足耗费了两年苦功。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身侧这对姐妹身上。

柳清秋睡梦中眉心微蹙，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隐忍。

柳清心则蜷缩如婴孩，眼角还残留着干涸的泪迹。

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君旭眼底翻滚。

有利用后的冷漠，有对“资粮”的审视，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于掌控力的餍足。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落在姐妹二人身上。

装睡不下去了。

柳清秋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率先睁眼，随即轻轻推了推身旁的妹妹。

柳清心茫然醒转，对上君旭平静无波的视线，吓得一个激灵，慌忙拉起薄被掩住自己。

“相、相公……”姐妹俩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显而易见的瑟缩。

君旭坐起身，随手扯过外袍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我又非吃人的猛虎，何至于惧我至此？”

柳清秋低着头，指尖揪着被角，半晌才轻声道：“相公……英武过人，气度慑人。我们姐妹……见识浅薄，不懂规矩，还请相公……莫怪。”

这话说得婉转，将恐惧归咎于“敬畏”。

君旭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起身下床。

待三人洗漱穿戴整齐，推开房门，晨光扑面。

院子那头，柳如烟与柳铁正一前一后走来。

柳铁脸色苍白，眼窝泛青，脚步虚浮，却强撑着精神，亦步亦趋跟在柳如烟身后，姿态近乎卑微。

他嘴里不住地低声说着什么，满脸都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柳如烟则截然不同。

她面色红润，眉眼间带着一种被充分滋养后的娇艳光泽，偏又故意板着脸，噘着嘴，对身后柳铁的絮叨爱答不理，偶尔回头瞪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却并无多少真怒，反像嗔怪。

“如烟，好如烟，昨夜真是我的不是……”柳铁见她停下，急忙凑上前，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和心虚，“我……我喝糊涂了，没轻没重的……弄疼你了吧？你打我骂我都成，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柳如烟这才停下脚步，侧过身，仰着下巴哼了一声：“看在你认错还算诚恳的份上……这次就算了。”

她顿了顿，脸颊飞起一抹红霞，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微妙的自得与娇羞，“你本来就……跟头蛮牛似的，下次再不知轻重，我……我可真不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