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哪些

见君旭神色依旧森寒，花月娇才急急低声道：“是柳康成！铁子他爹！是我叫他来的！”

柳康成？

柳铁的生父？

君旭眼底杀意未褪，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却略微放松，声音依旧紧绷：“叫他来作甚？”

他心念电转，柳康成此刻前来，绝非寻常。

花月娇揉着发红的手腕，嗔怪地瞪他一眼，随即又凑近，吐气如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慢：“能作甚？天色不早了，让他过来给我们准备晚饭呀！他手艺好，你又不是不知。”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柳康成确是村里公认厨艺最好的几人之一，村中红白喜事多由他掌勺。

君旭盯着她妩媚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眼睛，心中疑虑未消，却也暂时按下了暴起杀人的冲动。

他缓缓松开手，身体依旧保持着蓄势待发的姿态，灵觉却己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蔓延向门外，捕捉着院中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最好如此。”他声音低沉，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花月娇随手扯了件外衫披上，拢了拢微乱的发丝，这才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道缝隙。

门外站着的，是柳康成。

这汉子身材魁梧，一身结实的腱子肉几乎要撑破粗布短褂，方正的脸上挂着憨厚老实的笑容，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竹篮，里面装着还带着水珠的新鲜蔬菜和一块油汪汪、纹理漂亮的五花肉。

躲在门后阴影处的君旭，目光如鹰隼般掠过柳康成那张写满殷勤的脸，又扫过他手中显然是精心准备的“礼物”。

花月娇此前在他耳边低语的那些“风流旧账”，此刻倒有了几分佐证。

“娇娇，”柳康成压低了声音，熟稔地唤着，眼神热切地往屋里瞟，“这次……是哪个？”

花月娇倚着门框，懒洋洋地笑了笑，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勾人：“那人啊……脸皮薄，可不好让你知道。”

这话带着明显的敷衍与推拒，柳康成的脸色却瞬间黯淡下去，憨厚的笑容垮了，眼底涌上浓重的怨怼与不甘：“娇娇，你都好久没找我了……”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你知道我的心意的！只要你点头，我……我回去就弄死家里那个碍眼的黄脸婆！还有柳武……我也有办法！到时候，咱们就能正大光明在一起，谁也说不了闲话！”

这番话他说得急切，甚至带着几分邀功请赏的意味，显然不是第一次提起。

花月娇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快得如同错觉。

她太熟悉这套说辞了，不仅柳康成，村里那几个被她撩拨过的男人，醉酒后、情动时，翻来覆去都是这些“为你杀妻弑夫”的“深情”许诺。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柳康成厚实的胸膛上，推着他退开半步，脸上却换上恰到好处的忧愁与“不忍”：“康成哥，快别说这些傻话了……嫂子是多好的人，这些年为你操持家务，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我怎么能为了一己私欲，害得你家破人亡，背上骂名呢？”

她垂下眼帘，长睫颤动，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善良”：“我们这样……就很好。偶尔能说说话，知道你心里有我，我便知足了。名分什么的……我不在乎，也不想你为我冒险。”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又把自己摆在“委曲求全”、“不忍伤害他人”的至高位置。

柳康成听得眼眶发红，又是感动又是心疼，那点被冷落的怨气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娇娇……你总是这么善解人意……”他哑着嗓子，一把抓住花月娇按在他胸口的手，紧紧握着。

花月娇顺势抽回手，柔声道：“好了，快进来吧，站门口像什么话。正好……我还没吃晚饭呢。”

柳康成立即像得了圣旨，提着篮子挤进门，熟门熟路地钻进厨房，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不过半个时辰，几盘热气腾腾、香气西溢的菜肴便摆上了桌——蒜苗炒腊肉，清炒时蔬，还有一盆奶白的鱼汤。

饭桌上，花月娇只略动了几筷子，大部分时间都托着腮，笑盈盈地看着柳康成忙前忙后地给她夹菜盛汤。

临别时，她起身，在柳康成粗糙的脸颊上印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路上小心。”她眼波盈盈。

柳康成摸着被吻过的地方，傻笑着，仿佛浑身骨头都轻了几两，心满意足地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门再次关上。

君旭从暗处走出来，坐到桌旁，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柳康成精心烹制的菜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