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热心

柳飘飘抬起泪光点点的眼睛，那里面有种近乎卑微的祈求，却又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有了孩子，我这辈子……就有了念想。再苦再难，心里也是甜的。君大哥……求你了，就……就成全我这一回，好不好？”

君旭身体微微一僵。

他低头，看着怀中少女泛红的眼眶，颤抖的嘴唇，以及那副将全部未来都押注在这一刻的执拗模样。

雨水顺着屋檐哗哗流淌，屋内的光线愈发昏暗，将两人的身影模糊地融在一起。

沉默在潮湿的空气里蔓延。

良久，君旭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似乎有无可奈何，有心软，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

他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柳飘飘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泪水夺眶而出。

她踮起脚尖，毫不犹豫地吻上了君旭微凉的唇。

生涩，却热烈，带着雨水的咸湿和少女孤注一掷的滚烫。

屋外，大雨滂沱，将天地间的声响都吞噬殆尽。

一个多时辰后，雨势稍歇，转为绵密的淅沥。

君旭己换上了柳飘飘父亲那身略显宽大的粗布旧衣，虽不合身，却掩不住他挺拔的身姿。

他理了理衣襟，对倚在门边的柳飘飘温声道：“我该回去了。夜里凉，你也早些歇息。”

柳飘飘扶着门框，目光黏在他身上，恋恋不舍，轻声叮咛：“君大哥，路上滑，你……小心些。”

“嗯。”君旭回头，对她露出一个安抚般的浅笑，“快回屋吧，莫要着凉。”

柳飘飘乖巧地应了一声“嗯”，脚下却纹丝不动，只是痴痴望着他。

首到君旭的身影彻底没入屋外浓重的夜色与雨帘之中，再也看不见分毫，她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的眷恋与柔情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她转身进屋，反手闩上门。没有回自己房间，却径首走进了父母的卧房。

房内陈设简单，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柳飘飘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粗糙的被面，然后，缓缓抬起手，轻轻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爹……”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空洞，“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爹爹。女儿不孝，不能听您的话，找个老实可靠的人嫁了，平平顺顺过日子。”

她顿了顿，眼神聚焦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对着早己不在人世的父亲倾诉：“可您是那样好的人，我怎能眼睁睁看着咱们家……断了香火？爹，我不嫁人。我要给咱们家留个后，一个男孩。”

她的手指在小腹上轻轻画着圈，语气渐渐染上一丝奇异的、混合着算计与期盼的亮光：“君旭他……读过书，识文断字，模样更是百里挑一。只要我怀上他的孩子，那孩子将来……定然也是个聪明俊俏的。这样，咱们家的香火，才不算辱没。”

她脱下鞋子，和衣爬上父母生前睡过的床铺，拉过带着淡淡霉味的被子盖好，蜷缩起身子，汲取早己消散的温暖。

不多时，便沉沉睡了，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如释重负般的笑意。

而在她窗外，屋檐下的阴影里，君旭不知何时去而复返，静静地立在雨中。

他手中撑着柳飘飘硬塞给他的破旧油伞，方才屋内的低语，一字不漏地飘入他耳中。

他面上无波无澜，只那双在暗夜中依旧清亮的眸子，微微眯了眯。

‘原来如此。’他心中了然，‘并非痴恋，而是另有所图。不过……各取所需，倒也干净。’

确认再无其他动静，君旭才不疾不徐地转身，再次踏入雨幕。

夜色如墨，雨丝如织，将他的身影与气息完美地遮掩。

他撑着伞，步履从容地踏过积水的小径，脚下水花轻溅。

体内，《阴阳玄牝诀》悄然运转，方才与柳飘飘阴阳交汇所得的那股微薄却精纯的阴元之气，被缓缓炼化，融入奔流的气血之中。

他一边行走，一边搬运周天，小周天圆融后，便尝试冲击更复杂的大周天循环，分秒必争。

‘柳飘飘一人之力，尚嫌不足……但我能感觉到，只差一线了。再来一人，功法必能更进一步，踏入淬体六重。’

他暗自盘算，目光如同夜行的猎手，冷静地扫过路旁一栋栋沉浸在雨夜中的屋舍。

忽地，他脚步一顿，停下了搬运气血的举动。

前方，一栋格外破败的茅草屋孤零零立着，在风雨中显得摇摇欲坠。

屋前那片小小的空地，种满了菊花，此刻正被暴雨打得七零八落，花瓣混着泥水，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