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袖中令

黄镗听到“处罚”二字，心中咯噔一下，眼珠子乱转，飞快盘算着如何甩锅。

想起适才黄锷的恭维，黄镗灵光一闪，膝行两步，转头指向翟栩飞，声泪俱下地哭诉：“弟子本已完成宗门任务，都怪那小人黄锷在旁怂恿，一时不察误放凶兽！望师祖爷爷开恩，明察秋毫啊！”

他不由多瞅了翟栩飞几眼，暗奇：“刚才没注意，这小子何时扎了数条辫子？不安分的东西。”

翟栩飞化形术难以圆满，多出的八颗头颅未尽数化去，只得装作辫子垂在后脑勺。看着古怪，倒还能糊弄过去。

成白与翟栩飞暗中交换神念，心下明了：“原来这替死鬼叫黄锷。告状之人信口雌黄，心性卑劣。等会儿问明他身份，账且记着，回头再算。”

当务之急是先把控局面。成白左手轻抬，示意众人起身：“收拾东西，随本座回山门。”

众弟子如蒙大赦，赶忙爬起来，收拾混乱中散落的矿料、百宝袋等物。

几个没受伤的弟子默默收敛同门尸骸，用草席匆匆裹了，准备带回安葬。

血腥气混着岩浆冷却后的硫磺味，弥漫山道，刺鼻得令人作呕。

唯独黄镗不敢站起，仍跪地俯首，颤声道：“师祖爷爷明鉴，那顽劣妖兽突起发难，弟子不察，被毁去一件炙魂笼……万望师祖念在徒孙勤谨，饶恕无心之过。”

说这句话时，他犹带哭音，额头几乎贴地，内心琢磨着后路。

烈焱门素以炼器扬名，对法宝管理严苛，凡有损毁遗失，使用者须担全责。

折损一件绝品宝器，足以让黄镗跌下内门大师兄之位。执法堂长老一纸令下，他便要被赶去外门，沦为边缘人。

这还不算意外丧命的十余名年轻弟子。

黄镗深知利害，反复思量：“出了这等大事，怕难逃宗门律法。趁圣主在场，看在我遇险凄惨，求他老人家松口，回去或可从轻发落。真轮到长老会清点得失，执法堂必加重责，这辈子再无出头之日。”

成白略低头，瞄着他，随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黄镗声音发紧，却应答清晰：“徒孙黄镗，聚脉堂首席内门弟子，领驭兽采矿差事，一向不敢有失。”

“嗯。”成白想了想，也不揭破算计，只以神念探入须弥芥子，翻找出个相似的炙魂笼。

这是他当初与莫若一战时顺手牵羊夺来的，早就抹去神识印记，研究透彻。

“正好，填补窟窿用得上。”成白心念微动，那笼子飘出，悬浮半空徐徐掠向黄镗。

“区区宝器不足挂齿，这炙魂笼，你先用着。”成白声如止水，好像送出的东西稀松平常，“本座将那三个孽障炼为宝料，今后休提。”

黄镗几乎怀疑自己幻听幻视。损毁宝器，非但没受责罚，反倒还得个新的？

他双手将炙魂笼捧过头顶，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额头在青钢岩地皮上刮出血印：“谢圣主栽培！徒孙万死不辞！”心生狂喜：“这趟赚了……三头畜生，长老绝无胆子追究。”

成白扫了眼众弟子，随意摆摆手：“尔等还不快去干活？天不早了。”

他修为远超黄昀子本人，通言术更让音色暗含不容置疑的威压，字字如钉子敲进心房。

众弟子齐齐打了个寒噤，迅速重组队形，收拢货物，继续前行。

黄镗格外卖力，浑身上下挂满大袋小包，肩头还扛着先前巨兽所负的沉重矿石，压得青筋暴起，却没敢叫声累。

成白步履从容地跟在聚脉堂弟子队伍后方，既便于观察全局，又可借此让烈焱门下引路。

前方不远，翟栩飞假扮的黄锷背负矿物，刻意佝偻着身子，显得毫不起眼。

一前一后，看似毫无交集。行进间，两缕神念却已如丝线，隐秘交汇。

成白悄声问：“那座山峰的阵法，八成要查验出入弟子身份。你可有把握混过去？”

翟栩飞语调轻松：“我已得黄锷的内门弟子令牌，能有什么事？大不了就冲，谁还拦得住本大爷。”

“哈，别打草惊蛇，找出目标再说。”成白神识透着调侃，顺手挑出烈焱令扣在指间，“我也有准备，掌门令牌如假包换。”

翟栩飞偷笑道：“怎不问问，黄锷被我弄哪里去了？”

成白不以为意道：“有些事无须问，我相信你办得比人类修士更干净。”

队伍行至山门的镇守阵法，每一根玄铁巨柱都粗可两人合抱，铭刻繁复符文，分别呈红绿二色。

随着人群靠近，符文一快一慢闪烁如心跳，光晕似涟漪层层荡开。

成白走动平稳如常，拢在袖中的左手稍紧了紧烈焱令，同时施展消敛术，笼罩住自己与翟栩飞，模拟出黄昀子和黄锷的对应气息。

敏锐的感知能清晰察觉，那股波动正轻轻拂过每一个途经的人。

烈焱令发出细微震颤，像被某种只有阵法才能唤醒的共鸣所触动。

邻近玄铁柱上的绿色符文骤然亮起，旋即归于暗淡。

“顺利通过了，掌门身份还挺好用。”成白的灵眼一扫，瞥见翟栩飞那枚内门令牌闪动微光，与阵法之力互相抵消，动静比自己小得多。

安然穿过这道禁制后的黑玉门户，眼前豁然开朗。

烈焱门所在山头名“赤脊峰”，内部如画卷铺展，与外部的酷热群山判若两个世界。

亭台楼阁依着山势错落而建，飞檐翘角，游廊缦回。

炼器工坊的烟囱吐出袅袅轻烟。锻造台上，铁砧叮叮当当响，锤击声此起彼伏，间杂着淬火时水汽的嗤嗤声。

空气里除了矿石与火焰的焦灼味，还充盈着浓郁的元灵精气。

“元气、灵气、精气平衡得当，足以媲美三贤谷。”成白暗暗佩服，不露痕迹地将所见景象与众弟子口中刺探的信息一一对应。

赤脊峰内设一殿五堂，以掌门所居的“御火殿”为核心，聚脉、炼器、执法、卫道、传薪五处堂口依次拱卫。

御火殿坐落于峰巅，远眺群峦，虽非烈火山脉的至高点，却属一等一的风水宝地。

成白自知对烈焱门了解有限，停顿脚步，直觉驱使他深入要地，遂点名人手：“黄镗、黄锷，你二人随我入御火殿！”

“是。”翟栩飞交接矿料，耸了耸肩，应声领命。

“来了！”黄镗眉飞色舞，忙不迭地把累赘行囊甩给身旁同门，换上谄笑，“圣主爷爷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弟子也不皱眉头！”

成白面无表情，腹诽道：“满嘴浮夸，不堪大用。若真在我麾下，非让他吃几天苦头，把这谄媚毛病戒掉。”

他们沿御火殿台阶拾级而上。脚下每一级都由整块青钢岩砌成，饰以红翡镶嵌的古朴火焰纹。

成白细察建筑痕迹，估摸着筑成不超百年，开口探问：“黄镗，你身为聚脉堂首席弟子，可知此地山门历史？”

黄镗暗喜，只当掌门要考校自己，正想博取好感，恭恭敬敬回应：“回禀圣主爷爷，赤脊峰原是本门第二大峰头。百年之前，主峰‘锻苍峰’遭劫崩塌，宗门元气大伤，被迫退至此地重建山门。”

“彼时弟子刚从外门调来，得幸避开那场祸事，参与了赤脊峰建设。原本的八个堂口精简为现今五个，连当时的黄箴子圣主也重伤退位，从此深居御火殿，担任太上长老，不再过问俗务……”

黄镗娓娓道来，唯恐说得不够详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