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充满背叛与爱意

杨沁安站在高台上，没有立刻下来。

那三个字还在议事厅里回荡，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撞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又弹回来，重新撞回去。

同意的。

她投了同意票。

议事厅里的沉默还在持续，有人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有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有人低头沉思。

杨沁安本不想说什么。表决就是表决。

可她想了想，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那些可都是平日里喊叔的，还是得讲一下。

她从天骄和归墟计划的存在说，二者都是为了应对劫难。

天骄计划是发掘天骄的潜力，从而由天骄应劫。

而归墟计划则是发掘宇宙弦的力量，让其成为人类最强力的武器。

这二者，一方是人，一方是物。天骄是王牌，归墟计划是底牌。并不冲突。

这是杨沁安阐述的观点。

两项计划，一张王牌，一张是底牌，并不冲突。

“但有一个前提。”她的补充道。“归墟计划，应该像天骄计划一样，透明化，公开化。不能有隐瞒，这样才能避免出现看不见的隐患。”

这点也是她之前反对的点，里面的科研人员，很久很久没有与家人见面了，令她感同身受。

下来后，陈子墨看着她，没有开口问，没有传音，没有用任何方式试探她的选择。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

杨沁安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她移开了目光，低下头，手指在膝上轻轻交握。陈子墨没有追问。他相信她，散了会，她会和自己说清楚的。现在不是时候。

下一个上台的是陆毅。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大步流星，步伐里带着一种“早死早超生”的利落。

他也是一身正装，只不过那隆起的肌肉哪怕是宽松的衣服也遮掩不住，活脱脱的是个西装暴徒。

他站上高台，扫了一眼全场，开口了。

“归墟计划，我投同意票。”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和他之前表态的一模一样，没出什么岔子。

“留着第二套计划挺好的。”他双手插兜。“南天门系统确实不错，我亲自试过，打不穿。”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但缺了点高尖战力，曾经打不穿，不带表现在打不穿，天骄可是有人超脱了哦，南天门系统防不住了。这个好办，让天骄来坐镇就行。”

说完，他走下高台。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煽情，没有任何试图说服别人的意思。

陆毅就是这样的人，他想好了，就说了，说完就完了。

两票同意。两票反对。

轮到了木程。

他从席位的边缘走出来，步伐沉稳，面无表情。

这一票，大家都毋庸置疑，必定是反对票。

他是最激烈的反对者，不是反对计划本身，是反对月把自己搭进去。

木程站上高台，沉默了片刻。

“归墟计划，我投同意票。”

议事厅里炸开了。

几道天骄的目光同时射向高台，每一道都带着极度的震惊。

陆毅的嘴又张开了，这一次比刚才张得更大。

守田信吉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像是被定住了。

姜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对此并不是很震惊，昨晚交谈，他已经探出口风，他拧眉的主要原因是，他还是没能想好要怎么抉择。

天骄有三个月的时间准备。

可当时他成为超脱者后就去干架了，完全不知道表决这事。

刚一回来，伤还没养好，就要在这么重要的事上做表决。他还没准备好。

陈子墨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前倾，眼睛眯了起来。

不是哥们？

闹呢？

不是你反对最凶的吗？

月坐在席位上，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的身体僵住了，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嘴唇微张，眼睛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个身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他笃定了老弟会投反对票，笃定到了没有一丝怀疑的地步。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木程反对，陈子墨反对，守田信吉反对，再加杨沁安那一票，四票过半，所以他不惜冒着敲墙角的风险说服杨沁安。

他做好了接受这个结果的准备，做好了放手的一切准备。

可现在，木程投了同意票。

月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闷得像有人在胸口捶鼓。

他在想，我听错了，一定是我听错了。

可木程的声音还在议事厅里回响，那四个字——“同意票”——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耳朵里，拔不出来。

木程没有理会那些震惊的目光。他站在高台上，面无表情，开始讲述他的理由。

“宇宙级生灵，真的很强。”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议事厅里的骚动安静了下来。

“他们拥有超脱世界的力量，又因为其源自宇宙本源诞生，能完美融洽在世界里。”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面对最顶级的战力，哪怕我们的战力也到了这个世界的极限值，也只是堪堪打个平手。”

他看着台下。

“如果实力更进一步，确实有必胜的把握。但是——到了那种程度，我们的力量已经超出了这个世界的极限，会被世界驱逐。”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而宇宙级生灵，虽也受到影响，但由于他们本源的亲和力，他们的级别即使突破世界极限，停留的时间也远远长于我们。”

他顿了顿。

“这是成为超脱者之后才能感受到的世界的排斥力。这一点，可以向同为超脱者的姜耀求证。”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姜耀。

姜耀缓缓点了头，承认了这个事实。

议事厅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木程说的这些东西，对于在场的绝大多数人来说，是第一次听说。

世界的排斥力，宇宙级生灵的亲和力，超脱者与这方世界的微妙关系——这些东西，不到那个层次，永远感受不到。

木程等议论声平息，继续开口。

“因此，我个人觉得，我们需要归墟计划。”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不是为了做最后的底牌，是为了利用宇宙弦，切割掉他们与世界本源的联系。让他们与我们一样——实力达到世界阈值，也将被驱逐出这方世界。”

议事厅里彻底安静了。

原来木程的同意票，不是因为被说服了，不是因为改变了立场，是因为他想得更远。

木程沉默了片刻，又补充道。

“但我要补充一点。如果归墟计划要继续推行，我不同意月做‘镇弦人’。”

他的目光落在月的方向，很淡，很平，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

木程说完，眼神若有若无地朝着杨沁安的方向看了一眼。

如果说留后手的话，杨老爹的存在，整个世界没有谁比杨沁安更有保障。

他没有说出口，但那个眼神，陈子墨读懂了。

陈子墨猛地站起来。

“你想都别想！”

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东西让议事厅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度。

木程不想让他哥做镇弦人，陈子墨又怎么会让杨沁安涉险？

两位天骄，一个站着一个站着，目光在空中碰撞，议事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眼看就要剑拔弩张，元首的声音从常委席传了过来。

“好了好了。”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劝架。“现在表决的是归墟计划是否继续推进，不是谁做镇弦人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急啥？”

总哩在旁边跟着点头，扯了扯嗓子说道。“就是就是，先投完票再说。”

三票同意，两票反对。

再加上一直同样身为归墟工程总监的艾丽雅，结局似乎已经没有悬念了。

姜耀看着这一切，缓缓松了一口气。

他的心里还是一片乱麻。

从宇宙深处回来之后，他的心就一直没静下来过。那场混战，拨乱了他的心。

他到现在都没有想清楚，自己到底该怎么选。

让他此刻做抉择，很可能会是错的。

因为他的心，没有静下来。

还好，他的票在最后。

艾丽雅站了起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深色的套装，金发盘在脑后，整个人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俄国女子特有的飒爽。

她走上高台的步伐很快，没有犹豫，没有拖泥带水，三步并作两步，站定。

“我反对归墟计划继续推进。”

干脆利落，没有铺垫，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看任何人的目光。

议事厅里再次炸开了。

这一次的震惊，比刚才木程投同意票时还要猛烈。

因为这是艾丽雅——归墟工程的总监，归墟防御系统的总负责人之一，带领影骄对抗天骄、验证南天门系统的那个人。

她是站在归墟计划最前沿的人，是最清楚归墟计划价值的人，是一直坚定地站在月身边的人。

可现在，她说反对。

影骄席位各位影骄下巴差点掉下来。

归墟计划的那些科研代表们面面相觑，手里的数据板都忘了放下。

几个老专家摘下眼镜擦了又擦，像是在确认台上的那个人是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艾丽雅。

但最让人吃惊的是月。

月坐在席位上，整个人像是失了魂。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微微颤抖，眼睛直直地盯着高台上那个身影，盯着那个他最爱的人、最信任的人、最坚定地站在他身边的人。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

——她反对，她反对，她反对归墟计划。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痛到无法呼吸。

他以为至少还有她，他以为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站在他身边。

可她现在站在高台上，说反对。

艾丽雅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失神的眼睛，看着那副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的样子。

她的心也在痛，但她没有停下来，她开始讲述她的理由。

“正因为我是归墟工程的监理，我才更清楚那东西有多危险。”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

“陈子墨反对归墟计划，是因为他从理论层面知道那东西的危险。

而我是亲身经历的——我站在旁边，亲眼看着，亲身感受到了那种让天骄都为之窒息的压迫感。”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那东西太危险了，必须停下。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最后落在月身上，停住了。

“我之所以一直陪在月身边，不是因为我支持归墟计划。是因为我想尝试——如果事不可为，如果归墟计划真的走到了失控的边缘。我拼上天骄的一切，引爆自身修为，动用春秋笔的全部威力，直接打穿宇宙壁垒，将他送走。以求一线生机。”

议事厅里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拼尽一切。

引爆自身修为。

动用春秋笔的全部威力。

打穿宇宙壁垒。

一线生机。

这几个词组在一起，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那股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决绝。

连她都要拼尽一切才能博出一线看不见的生机，那归墟计划的危险性，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元首的笑容收了起来。

长青道长闭上眼睛，轻轻叹了一口气。

准天骄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撼。

影骄们坐在席位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尊石像，他们都不知道，原来他们离危险这么近，连艾丽雅这位天骄都不敢打包票能逃出升天。

月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

从失魂落魄，到难以置信，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的感觉。

她没有背叛他。

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他，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在深渊边缘把他拉回来。

她的反对，不是离开，是更深的靠近。

艾丽雅说完，走下高台。

她没有回到自己的席位，一步一步走到了月的面前，站定。

然后她弯下腰，张开双臂，将他抱住。

那拥抱很紧，紧到月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她的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呼吸打在他的脖颈上，带着一种滚烫的温度。

“亲爱的，希望你能理解我。”

感受到胸口传来炙热的滚烫，月也是回过了神。

心虽有不忿，但看着爱人如此模样，也不忍心怪罪。

他深吸一口气，故作生气地开口。

“说这么多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有些哑，有些涩，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强撑出来的、有些笨拙的霸道。

“吻我。”

艾丽雅微微一怔。然后她笑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没有落下来。

她伸出手，捧起月的脸，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了下去。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是一片“啧啧啧”的唏嘘声。

“有伤风俗，有伤风俗……”几位作风优良的老领导坐在席位上，看着这一幕不停摇头，可嘴角的笑根本压不住，眼睛也舍不得从这一幕上移开。

准天骄、影骄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崇拜，对月的崇拜达到了顶点。

那可是天骄啊，竟然对他服服帖帖的。

有几个年轻的准天骄已经开始盘算着，散会之后怎么去向月请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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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程站在席位边缘，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又学会了一招，回去就去试验。

陆毅坐在座位上，连连点头，也是一副学到了的表情。他在想，他面对梦玥时，是不是也该适当强硬一些？

陈子墨坐在座位上，不动声色地用手肘碰了碰杨沁安。

那副表情仿佛在说——你刚刚也是背叛了我，我也要求安慰。

杨沁安自然明白他在想什么，瞬间羞红了脸，整个耳后根都红透了。

她可不是艾丽雅那个俄国女子，热情奔放洒脱，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事，真的羞死人了。

陈子墨略作生气地撅起嘴，扭头看向月他们的方向，那眼神，那表情，仿佛在说

——连亲我一下都不愿意，还好意思说爱我，今晚不和你双修了。

那副委屈的模样，传神极了。

杨沁安满脸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咬了咬嘴唇，狠狠地踩了陈子墨一脚。

陈子墨吃痛，但忍着没有叫出来。

杨沁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蜻蜓点水般在陈子墨的脸颊上啄了一下。

然后迅速端坐正姿，目视前方，表情端庄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那红透了的耳朵根和微微起伏的胸口出卖了她。

陈子墨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