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天骄表决

这一日，是天骄世界极其重要的日子

平日里会议厅那张长桌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阶梯式的席位，从低到高，层层递进。

正中央是一方不大的高台，没有装饰，没有铭文，只有光洁的石面。那是表决台。

天骄世界的议事厅从未如此庄重过。不，应该说，天骄世界从未如此庄重过。

晨光从穹顶的透明灵晶中倾泻而下，将整个议事厅照得通明。

席位从高台向外层层展开。

最内圈是七把椅子，排成一个不完整的圆弧——那是天骄的席位

。陈子墨已落座，杨沁安在他身侧，陆毅双臂环胸靠坐在椅背上，守田信吉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平静。

木程的椅子空着，他站在席位的边缘，没有坐下。

姜耀的椅子也空着，他靠在议事厅门口的柱子上，内心仍是一阵天人交战，没有入席。

第二圈是各大常委席。

元首坐在正中，难得穿了一身深色的正装，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总哩坐在他右手边，微胖的身躯将那把椅子撑得满满当当，领带系得有些紧，他不时伸手扯一下。

其余几位常委分坐两侧，皆是正装，皆是肃容。

第三圈是各部门代表、各军种代表、各研究机构负责人。

刘书记坐在那一圈的中间，旧夹克和布鞋在一片正装中格外扎眼，目光落在高台上，表情难得的认真。

长青道长坐在他左边，道袍在人群中像一朵淡青色的云。他以天骄教官的身份出席。

月坐在老刘的右边，他以天骄引路人、归墟工程总监的身份出席。

准天骄代表、神龙卫代表、影骄代表，各据一方。

潘杰坐在影骄席位的最前排，背脊挺得笔直。勾凌宇在他旁边，难得没有笑嘻嘻的，两只眼睛盯着高台，像在盯一个即将炸开的阵法核心。

在场的每一个人，随便拎出去，都是一方之首，一球之长。可在今天这个场合，他们都只是见证者。

天骄表决——新苏时代的最高行政权。

不是选举，不是投票，不是任何形式的民主或集中。

是天骄们遵从内心最本真的选择，以修行本心、大道感知为凭，做出的决定。

这决定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论证，甚至不需要任何人理解。因为那是天骄的道，道不可言。

平时天骄表决，天骄内部进行就行，只需将结果公开。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表决的这件事，关乎的不是某一个人、某一片土地、某一个时代。

它关乎整个人类文明，关乎这个宇宙的未来走向，关乎“存在”本身是否会继续存在。

所以这些人都来了。不是为了参与，是为了见证。

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到能听见灵晶穹顶上晨光流动的声音。

陈子墨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难得了一身正装。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领带系得规规矩矩，头发也打理过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杨沁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衣领又轻轻整了整。

他走上高台，站定，目光扫过全场。

七位天骄，常委，各部门代表，准天骄，神龙卫，影骄，天骄教官，月，老刘。每一张脸他都认识，每一个人的名字他都能叫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

“归墟计划，我投反对票。”

声音不大，却像一口铜钟被敲响，嗡嗡地震动着议事厅里的每一寸空气。

没有铺垫，没有开场白，甚至没有多余的停顿。

但他的声音没有停下。

“我知道，天骄表决不需要阐述理由。但我还是想说。”

他的目光落在月的方向，落在他的脸上，又移开。

“归墟计划的初衷没有错。为人类文明准备一张最后的底牌，为不可预知的未来留一条后路——这件事本身，没有人能说它是错的。”

他顿了顿。

“但它太危险了。危险到一旦出错，没有任何人能拦住。没有天骄，没有超脱者，没有传说中的尊者，没有创世神。什么都没有。”

“这张牌，好就好在它是最后的底牌。坏也坏在，它是最后的。”

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陈子墨没有再多说。他朝台下微微点头，走下高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没有掌声，没有议论。天骄表决不需要这些。

第二个上台的是守田信吉。

他也是穿正装，行走间带着一股不疾不徐的从容。

他走上高台，没有像陈子墨那样环顾全场，直接开口。

“归墟计划，我投反对票。”

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

然后补充道：

“归墟工程一旦出错，人类文明将万劫不复。这是也是我反对它的理由。”

他顿了顿，“但我想说的不止这些。”

议事厅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请相信天骄。”

四个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落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天骄的力量、天骄的潜力，远超在座的想象。归墟计划，是这个宇宙中最恐怖的力量之一。但这个宇宙，才是天骄的起点，才是人类的起点。”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我们不应该把未来葬送在一张底牌上。”

话音落下，议事厅安静了片刻。

然后，稀疏的掌声响了起来。

众人纷纷投去好奇的目光。

这可不是什么演讲，他们这是见证者，不需要为天骄，也没资格为天骄喝彩，是谁这么不懂规矩？

定睛一看，哦，原来是元首啊，那没事了。

这般发言，当场引得元首一阵鼓掌张扬。他也一直觉得，这个宇宙，仅仅只是人类起步，他还要完成万界星海遍布红旗的伟大航路。

总哩看了他一眼，也跟着拍了起来。

元首表率，其余人对守田信吉霓虹人这个身份的意见也是淡化了一些，纷纷露出和善的笑容，跟着鼓掌。

守田信吉站在高台上，被这片掌声包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但他的目光，不易察觉地掠过了老刘的方向。

刘书记不禁嘴角上扬，看来自己让陆毅去打秋风，还是唤起了守田信吉的本心。

他看出来了，守田信吉在听闻有归墟计划时，露出的不是担忧，而是如释重负。

当未来有了托底，再锋锐的刀也会钝。

有了b计划，守田信吉就不用再拼命，不用时刻为着那灾难来临而忧心忡忡，他可以抽出更多时间陪伴家人。

最后他还是遵从了本心，这一切，还是让他来承担吧，将未来放在这无法预测的工程上，是对自己的负责，也是对家人的不负责。一旦出事，整个文明湮灭，哪怕他能存活，可家人将彻底归墟，连他们的存在也被抹去。

所以，他决定自己掌握未来，以天骄之名！

两票了。

陈子墨在心里默算着。他自己一票反对，守田信吉一票反对。

杨沁安一票，再加上木程，木程一直都是归墟计划最激烈的反对者。

四票。

过半。已成定局。

陈子墨微微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杨沁安。

他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

杨沁安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上，手指微微蜷缩着，眼神有些躲闪。

陈子墨注意到了——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有闪躲。

杨沁安从来不会躲闪他的目光。

一丝不安从陈子墨心底升起，极淡，淡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他只是觉得杨沁安今天有些不太一样。

杨沁安垂下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陈子墨的耳中响起了她的传音。

“我的想法，可能和你有些不一样……”

陈子墨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看着杨沁安，看着她微垂的眼睫，看着她微微抿住的嘴唇，看着她那只放在膝上、悄悄攥紧了衣角的右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意外，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一定是有自己的新想法了。”他传音回去，语气比他想象的要平静得多，“没事的，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杨沁安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嗯，好。谢谢你能理解我。”她的传音声如细蚊，轻到像怕惊碎什么。

她之前的话没有说完。

她想说的是——如果你无法接受，那我会支持你。

但陈子墨坦然接受了她的新想法。这不是背叛，是相互尊重。

杨沁安站起来走向高台，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走到高台，站定。

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

“归墟计划——”

杨沁安的声音响起，清亮，干净，每一个字都像落在玉盘上的珠子。

“我投——”

她顿了一下。

“——同意票。”

三个字。

议事厅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常委席上，元首目光紧紧盯着杨沁安，他万万没想到，杨沁安竟然会投同意票。

随后他的目光看向陈子墨，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准天骄代表们面面相觑，神龙卫代表瞪大了眼睛。

老刘到嘴边的茶差点喷出来，给他一阵呛。

他本人也是不希望归墟计划继续推行的，也认为杨沁安不会同意，结果对方竟然同意了？

月的眼睛瞬间放亮，看来自己昨晚的话语，对方是认真思考了，然后虚心的看向陈子墨，生怕被发现。

天骄席位上，几位天骄纷纷露出震惊之色。

难以置信的看向高台上的杨沁安，然后又看向旁边坐着的陈子墨。

陈子墨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只是呼吸变急促了几分，虽然从杨沁安的表现和言语来看，已经猜出，但话真从她口中说出，还是令他一阵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