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灰线消减
圣地山的六哥 · 1632 字 · 约 4 分钟
扎纸铺的晨光,是混着浆糊味的。
陈十三醒来时,天刚蒙蒙亮。他趴在柜台上睡了一宿,脖子僵得像根棍子,右胳膊被脑袋压得发麻。他首起身,骨头“咔吧”响了几声,跟放鞭炮似的。
他做的第一个动作,是撸起右边袖子。
手腕上,那道灰痕还在。
但不一样了。
昨天还像用炭笔狠狠划了一道,深灰色,边缘爬满扭曲的纹路,偶尔还泛着幽绿的光。现在呢?淡了。淡得像用橡皮擦过好几遍,只剩一道浅浅的印子,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那些纹路也模糊了,像被水泡过的墨迹,化开了。
陈十三盯着那道淡了的灰痕,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沙哑的、劫后余生的笑。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有用……”他喃喃自语,“真他妈有用。”
老宅的守墓人走了,吴家少爷和戏子安息了,棺椁平静了。而他手腕上这道要命的灰痕,也跟着淡了。
这不是巧合。
爷爷笔记本里那句话,在脑子里蹦出来:“煞有执念,如人失家。给个归处,心便安了。”
原来“承头煞”是这么回事——接了单,就得干活。干成了,煞气消;干不成,煞气长。林婉那沓冥币,不是定金,是“任务书”。她死了,执念没散,就成了“煞”。这煞缠上他,在他手腕上烙下这道灰痕,逼着他去解决她的执念,去给她“一个归处”。
老宅的守墓人,也是一样的道理。只不过守墓人的执念是守护,林婉的执念是什么?陈十三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事儿没完。灰痕只是淡了,没消失。就像伤口结了痂,底下肉还没长好,碰一下还会疼。
他从柜台底下摸出那本蓝色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纸页脆得厉害,得小心翼翼捏着。爷爷的字迹很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了,得凑近了才能看清:
“承头煞,陈家宿业也。凡阴魂执念未消,怨气凝结,遇陈家人,便如蛾扑火,必缠之。解法有二:一曰解其执念,送其往生;二曰……”
后面又涂黑了。
陈十三盯着那团墨迹,恨不得拿刀刮开看看。爷爷到底瞒了他什么?第二种解法是什么?为什么不能让他知道?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柜台底下。现在想这些没用,得先把眼前的事理清楚。
第一,林婉的执念得解。她到底要什么?点睛的童男童女?为什么非要点睛?
第二,爷爷失踪前,是不是也接过类似的“单子”?他手腕上,是不是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灰痕?
第三,那沓冥币,到底是谁做的?血沁符,朱砂红点,陈家的手法。除了爷爷,还有谁会?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滚雪球,越滚越大。陈十三觉得脑袋发胀,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他走到后院,拧开水龙头,把脑袋伸到水柱底下。
凉水冲下来,激得他一哆嗦。混沌的脑子清醒了点。
他关掉水,甩了甩头,水珠西溅。镜子里的人满脸水渍,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比昨天亮了些。
至少,他知道路该怎么走了。
解执念,送往生。老宅的守墓人是个例子,林婉应该也一样。关键得弄清楚,她到底要什么。
陈十三擦干脸,回到铺子里。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铁皮饼干盒,打开。二十西张冥币,整整齐齐码着。他抽出一张,对着光看。
血沁的符文在晨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像干涸的血。背面的红点,针尖大小,却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林婉……”陈十三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到底想干什么?”
冥币不会回答。它静静地躺在他掌心,沉默得像块石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重,很急。
陈十三把冥币塞回盒子,锁进抽屉。刚锁好,卷帘门就被拍响了。
“砰砰砰!”
“陈十三!开门!我知道你在里头!”
是王建国的声音,带着火气。
陈十三走过去,拉开卷帘门。王建国站在门外,脸黑得像锅底,眼珠子瞪得溜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俩包子一杯豆浆。
“王警官,早。”陈十三侧身让他进来。
“早个屁!”王建国把塑料袋往柜台上一扔,豆浆溅出来几滴,“我他妈一宿没睡!”
陈十三没接话,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猪肉大葱馅的,还热乎。
王建国在铺子里转了两圈,像头困在笼子里的熊。他走到墙角,盯着那对金童玉女看了一会儿,又走到后院门口,往里瞅了瞅。最后他转回来,一屁股坐在陈十三对面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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