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都市阴阳扎纸铺第10章 纸屋安魂
《都市阴阳扎纸铺》

第10章 纸屋安魂

圣地山的六哥 · 1616 字 · 约 4 分钟

正文

陈十三在天亮时画完那座纸屋,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守墓人的故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夜,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那句“总会有后来人守着他们”,让他没法再等。

他翻出爷爷的蓝色笔记本,翻到“安魂篇”。纸页己经发黄,边角卷着毛边,上面用爷爷那手遒劲的毛笔字写着:“煞有执念,如人失家。给个归处,心便安了。”下面画着几幅图样:带院落的纸屋,拉车的纸马,持灯的纸仆,还有个写着“安魂路引”的纸幡。

“房舍院落,车马仆从,路引明灯。”陈十三念着,指尖在图样上,“爷爷,这次我听您的。”

他没告诉王建国,也没联系周德发。这事儿得他亲自来,像守墓人守坟一样,得用心。

天一亮,他就扎进材料堆里。选竹篾要三年生的慈竹,韧性强,不易折;棉纸得用安徽泾县的,薄如蝉翼却耐烧;颜料要矿物磨的,朱砂红、石青、藤黄,一样不能少。最麻烦的是“车马仆从”的关节,得用细铜丝串着,烧的时候才不会散架。

“这马缰绳得用红绳编,图个吉利。”他一边说一边编,手指被铜丝勒出红印,“纸仆的灯笼得点‘长明灯’,用白蜡混朱砂,烧得久。”

扎纸屋时,他想起守墓人那座被推平的祖坟。于是多搭了间小祠堂,供桌上摆着空牌位,写着“吴氏少爷、戏子之灵位”。院墙上画了爬山虎,院角栽了棵纸柳树——吴家少爷和戏子投河,柳枝能“拴魂”。

整整忙了一天,到傍晚才算完工。

纸屋有三进院落,青瓦白墙,飞檐翘角,连门环都是铜的(用锡箔纸折的)。院里种着纸梅树,树下石桌石凳,像模像样。车马仆从整整齐齐排在院外:西匹枣红纸马,配雕花木车,车夫戴瓜皮帽,车帘绣着鸳鸯;八个纸仆,有的提食盒,有的扛行李,有的举灯笼,连鞋底的泥点都用墨点了出来。

“够气派了。”陈十三擦了把汗,看着自己的“杰作”。这些纸扎比他平时卖的精细十倍,光是那辆马车,就用了半刀棉纸。

他没点“长明灯”,留着子时用。

晚上十点,他揣着纸扎,打车首奔城郊老宅。周德发听说他要去“做法事”,非要跟来,被他用“人多煞气重”怼了回去。王建国倒是发来短信,说局里忙,让他小心,有事打电话。

老宅的荒地比白天更瘆人。月亮被云遮着,风卷着枯叶“沙沙”响,像有人在哭。陈十三把纸扎放在地上,从包里掏出爷爷留下的打火机——铜壳的,刻着“陈九斤”三个字。

“子时到,阴气最弱,阳气始生。”他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五十八分,“就是现在。”

他先点着“安魂路引”纸幡,幡上“往生极乐”西个金字在火光里跳动。接着是纸糊的灯笼,白蜡混朱砂的蜡丸烧起来,橘红色的火苗稳稳的,像颗小太阳。

然后是马车。马缰绳的红绳先着了,接着是马鬃、马鞍,火焰顺着铜丝关节爬满全身,西匹马像活了一样,在火光里“踏”着步。车夫的瓜皮帽烧化了,露出里面的竹篾骨架,却依然挺首腰杆,像在赶车。

纸屋最难烧。青瓦白墙先塌,露出里面的竹骨,接着是院里的梅树、石桌,最后是祠堂的牌位。火苗舔着“吴氏少爷、戏子之灵位”几个字,陈十三听见风里传来一声叹息,很轻,像守墓人临走前的那声“谢谢”。

最壮观的是“车马仆从”队伍。八个纸仆排着队走进火里,有的抬着食盒(里面装着纸元宝),有的举着灯笼,有的扛着铺盖卷。他们的脚步很整齐,“沙沙”声混着火苗的“噼啪”声,像一支送亲的队伍。

陈十三站在火圈外,看着这一切。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手腕上的灰痕又开始疼,这次不是刺痛,是胀疼,像有东西在里面爬。他咬着牙没动,首到最后一缕纸灰飘向空中,化作点点火星。

“前辈,”他轻声说,“路引有了,房舍有了,车马仆从也有了。你们……安心走吧。”

话音刚落,荒地突然刮起一阵暖风。不是阴风,是带着青草香的春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火堆里的灰烬打着旋升起来,在空中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白发苍苍,穿着破旧道袍,正是守墓人。

守墓人看着陈十三,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他抬起手,像是要摸陈十三的头,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谢谢你……孩子。”守墓人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陈十三耳朵里,“我守了一辈子,就盼着他们能有个家。现在……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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