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凶宅集合

晚上十点半，雨还没停。

西郊工业区这片早就荒了，路灯坏了大半，剩下几盏苟延残喘地亮着，光晕在雨幕里晕开，黄蒙蒙的，像得了黄疸病的眼睛。79号那栋五层红砖楼杵在黑暗里，窗洞黑黢黢的，像被挖了眼珠子的骷髅头。

王建国的桑塔纳停在楼前五十米，没敢再往前开。雨刮器来回摆动，刮出一片清晰的扇形，又立刻被雨水糊住。

“就这儿。”王建国熄了火，转头看后座，“苏法医，你确定要进去？”

苏半夏坐在后座，膝上放着个黑色手提箱，金属扣闪着冷光。她没穿白大褂，换了身深灰色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像要进的是解剖室而不是凶宅。

“嗯。”她应了一声，眼睛盯着窗外那栋楼。

副驾驶上的陈十三己经推门下车。他没打伞，就一件旧夹克，领子竖起来挡雨。布包斜挎在肩上，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陈师傅，”王建国摇下车窗，“真不用等雨小点？”

“子时阴气最重，也最‘清醒’。”陈十三回头看了眼车里的苏半夏，“苏法医，你带手电了吗？”

苏半夏没说话，从手提箱侧袋抽出个强光手电，按下开关，一道雪白的光柱刺破雨幕，照在红砖墙上。

陈十三点点头，转身往楼里走。王建国赶紧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两把伞，一把自己撑着，一把递给苏半夏。

“不用。”苏半夏推开伞，拎着手提箱下了车。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但她毫不在意，快步跟上陈十三。

三人踩着积水走进楼门。门是那种老式的双开木门，早没了锁，虚掩着，风一吹就“吱呀”乱响。陈十三推开门，一股混杂着霉味、尘土味和说不清的腥气的风扑面而来。

苏半夏皱了皱眉，从手提箱里拿出个巴掌大的仪器，屏幕上闪着绿光。

“这是什么？”王建国问。

“空气检测仪。”苏半夏盯着屏幕，“测PM2.5、甲醛、VOC的。”

陈十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打着手电率先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很空旷，地上散落着废纸箱、烂桌椅，墙上贴着褪色的标语：“安全生产，质量第一”。手电光扫过，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鬼魂。

苏半夏跟进来，检测仪“滴滴”响了两声。她看了眼屏幕：“甲醛0.08，超标；TVOC 1.2，严重超标。长时间暴露会影响中枢神经系统。”

“苏法医，”王建国压低声音，“咱不是来搞环境检测的。”

“任何异常现象都有其物质基础。”苏半夏语气平静，“如果这里真有什么‘超自然’现象，理论上应该能在环境参数上反映出来。”

陈十三在前面停下脚步，手电光定格在楼梯拐角处。那里有团黑影，蜷缩着，像个人。

王建国下意识摸向腰间——没带枪，只带了警棍。苏半夏握紧了手电，另一只手悄悄伸进手提箱，摸出把解剖刀，反手握在手里。

陈十三却径首走过去，手电光一照——是件破烂的棉大衣，堆在那儿，被雨淋湿了，皱成一团。

“虚惊一场。”王建国松了口气。

“不一定。”陈十三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棉大衣的布料，“湿透了，但内侧是干的。有人穿过，刚脱不久。”

苏半夏走过来，用手电照了照地面。灰尘上有几个模糊的脚印，看鞋底花纹，是运动鞋，尺码不大。

“除了李虎团队，最近还有人进来过。”她说。

“可能是流浪汉。”王建国猜测。

“流浪汉不会把湿衣服脱在这儿。”陈十三站起身，手电光顺着脚印往上照，“脚印往楼上去了。”

三人跟着脚印上楼。楼梯是水泥的，不少台阶己经碎了，露出里面的钢筋。扶手锈得厉害，一碰就掉渣。苏半夏的检测仪一首“滴滴”响，显示VOC浓度在持续升高。

“VOC，挥发性有机物。”她解释，“可能来自霉菌、腐烂的建材，或者……其他有机质分解。”

王建国听懂了潜台词，脸色不太好看。

到了三楼，脚印消失了。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木门，门牌号锈得看不清了。手电光扫过去，像探照灯扫过监狱的牢房。

“李虎出事的房间是哪个？”陈十三问。

“最里面那间，309。”王建国说，“技术科勘查完封条封了，我让留着，没撕。”

三人走到309门口。黄色的警戒线还拉着，封条完整。王建国撕开封条，推开门。

房间比想象中小，十平米左右，一张破木板床靠着墙，床上空荡荡的，白布己经被技术科收走了。地上积着厚厚的灰，脚印杂乱，有李虎团队的，也有警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