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二次邀请

急诊科的灯永远惨白，照得人脸发青。

苏半夏站在观察室外，隔着玻璃看里面的李虎。男孩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监护仪，屏幕上绿色的波形规律地跳动着，像一颗不知疲倦的心。可他闭着眼，脸色灰败，像个被抽空了魂的娃娃。

脑电图报告在她手里攥着，纸边都皱了。半小时前的那次监测，波形出现了一个微小但异常的波动——不是癫痫波，不是肿瘤信号，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短暂而尖锐的棘波，出现在右颞叶，只持续了不到零点二秒，就消失了。

值班医生解释不了。实习生小声嘀咕“是不是机器故障”，但苏半夏知道不是。同样的波动，在之前三次监测里都出现过，时间、形态、位置，完全一致。就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每隔几小时，就在李虎的大脑里轻轻拨弄一下。

不致命，但诡异。

苏半夏揉了揉眉心，一整天的高强度工作让她太阳穴突突地跳。她走到护士站，要了杯黑咖啡，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苦涩的味道让她清醒了些。

“苏医生，”小赵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王队那边又送东西来了。”

苏半夏接过文件夹，里面是西郊79号现场勘查的补充报告，还有几张照片。照片拍的是那面藏纸人的墙，特写，能清楚看到砖缝里的白色粉末。

“这是？”苏半夏指着粉末。

“生石灰。”小赵说，“技术科分析过了，纯度很高。但奇怪的是，石灰只在藏纸人的那几块砖周围有，其他砖缝里都是普通灰浆。”

苏半夏盯着照片。生石灰吸水，防腐，旧时有些地方用石灰封棺，防尸变。用石灰填砖缝，还只填那一小块地方……

“王队怎么说？”她问。

“王队说，他咨询了‘民俗顾问’，对方说石灰可能是为了‘镇’住里面的东西。”小赵声音压低，“苏姐，你说这世上，真有那些东西吗？”

苏半夏没回答。她把文件夹合上，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个活生生的、喧闹的世界。可就在这座城市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一栋破楼里，一面墙中，藏着一个纸人，一个男孩因此昏迷不醒。

科学能解释肾上腺素异常，能解释脑电图的棘波，能解释生石灰的成分。但解释不了，为什么是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那个纸人。

口袋里手机震了，是王建国。

“苏法医，方便说话吗？”

“你说。”

“陈十三想看看李虎。”王建国开门见山，“当然，是以‘民俗顾问’的身份，协助调查。我走程序申请，但需要你这边同意——毕竟李虎现在是你的病人。”

苏半夏沉默了几秒：“他来看有什么用？”

“不知道。”王建国很诚实，“但老宅那事儿，他确实解决了。我想试试。”

“你信他？”

“我信结果。”

苏半夏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一张疲惫但依然冷静的脸。她想起奶奶说的那句话：“有些事，科学管不了，得让懂规矩的人来。”

规矩。她厌恶这个词，太模糊，太主观。但眼下，她手里的“科学”，好像也走到了死胡同。

“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医院。”她说，“只给你半小时。”

“够了。”

挂了电话，苏半夏回到观察室，又检查了一遍李虎的情况。生命体征平稳，瞳孔反射正常，就像睡着了。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太“正常”了，正常得不真实。

她翻开病历，目光落在“既往史”一栏。李虎，22岁，无重大疾病史，无精神病史，无药物过敏史。一个健康的年轻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除非，他遇到的东西，不在病历的记录范围里。

这个念头让她不舒服。她合上病历，走出观察室，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夜己深，医院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响起的呼叫铃和护士轻轻的脚步声。

她掏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犹豫了一下，输入“纸人 点睛 民俗”。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大堆，大多是灵异论坛的帖子，讲鬼故事的，推销法事的，鱼龙混杂。她耐着性子往下翻，在一个本地历史论坛里，找到一篇老帖子，发帖时间是八年前。

帖子的标题是《西郊棉纺厂旧事》，发帖人自称是棉纺厂老职工的后代。帖子里提到，79号宿舍楼当年确实死过一个女工，叫刘翠兰，二十岁，在宿舍上吊自杀。原因是和车间主任的恋情被曝光，主任为了自保，反咬她勾引，她受不了流言蜚语，寻了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