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溺亡新闻

烟抽到第三根的时候，太阳爬到了头顶。

陈十三坐在门槛上，眯着眼看街上的行人。中午了，放学的、下班的、买菜的，人来人往。隔壁刘婶的寿衣店门开着，能听见她在里头跟人说话，嗓门大，隔半条街都听得见。

“王老太太那寿衣可得用真丝的，子孙孝敬，不能含糊……”

“骨灰盒要檀木的？有有有，我给您拿最好的……”

陈十三听着，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就隔着一堵墙，那边是活人的生意，热热闹闹；这边是死人的买卖，冷冷清清。可说到底，都是送人最后一程的。

手腕上的刺痛又来了。

这次持续时间长了点，像有根针在肉里慢慢地捻。陈十三没低头看，他知道灰痕还在，而且颜色肯定又深了。他抬起右手，把烟换到左手，借着这个动作把袖子往下捋了捋，盖住手腕。

不能让人看见。

尤其是刘婶。老太太眼睛毒，心思细，要是让她看见这道灰痕，保准能联想出一整部聊斋志异来。

陈十三把烟头摁灭在脚边的水泥地上，站起身。坐久了，腿麻，他扶着门框站了会儿，等那股麻劲儿过去。铺子里还是那样，纸人纸马静静地立着，工作台上那对金童玉女在墙角，脸上带着画好的笑，眼睛的位置空着，等着点睛。

他没打算点。

至少现在没打算。

陈十三走进铺子，反手把卷帘门往下拉了拉，留了条半人高的缝。光线暗下去一半，铺子里又回到了那种昏昏沉沉的状态。他走到柜台后面，打开抽屉，拿出早上塞进去的铁皮饼干盒。

盒子沉甸甸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撕开了缠着的透明胶带。胶带粘得紧，撕的时候发出“刺啦”的响声，在安静的铺子里格外刺耳。盒盖打开，里面那沓冥币整整齐齐地码着，黄表纸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

陈十三没碰它们，就这么看着。

二十西张，血沁符，陈家的手法，背面的红点是用舌尖血点的。能做这东西的人，要么是爷爷，要么是……

他不敢往下想。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停在铺子门口。

陈十三心里一紧，手忙脚乱地盖上盒盖，把盒子塞回抽屉，锁上。钥匙揣进兜里，这才抬头看向门口。

不是那个女人。

是个送外卖的小哥，二十出头，穿着黄马甲，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陈十三是吧？你的饭。”小哥把塑料袋递进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

陈十三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早上确实在手机上下单了。“哦，谢谢。”他接过袋子，沉甸甸的，是份排骨饭。

“记得给个好评啊。”小哥说完，骑上电动车走了。

陈十三拎着饭回到柜台后面，打开塑料袋。一次性饭盒，筷子，还有张打印的小票。他打开饭盒，排骨的香味飘出来，混着米饭的热气。他这才感觉到饿，从昨晚到现在，就没正经吃过东西。

他掰开筷子，夹了块排骨送进嘴里。肉炖得烂，入味，但他嚼着嚼着，忽然觉得没滋味。脑子里全是那沓冥币，那道灰痕，还有明天子时的约定。

明天晚上，那女人还会来吗？

如果来了，他拿什么交差？

如果不来……

陈十三摇摇头，把饭盒推到一边。吃不下。他摸出手机，解锁，屏幕亮起，是默认的壁纸，一片蓝色的星空。他划了两下，点开浏览器，犹豫了一会儿，在搜索框里输入：

“手腕出现灰色痕迹 原因”。

搜索结果跳出来，全是医学相关的——静脉曲张、皮肤色素沉着、瘀伤、某种罕见皮肤病……他一条条点开看，描述都不像。没有哪条说灰痕会自己出现，会疼，会加深。

他又删掉，重新输入：

“冥币 定金 民俗”。

这次跳出来的更杂。有讲冥币文化的，有讲民间禁忌的，还有几个灵异论坛的帖子。他点开一个叫“阴阳杂谈”的论坛，首页飘着几个热帖：

“老家祖坟夜夜有哭声，求高人指点”

“捡到红绳手链后总做噩梦，怎么办”

“半夜总听见有人敲窗，但窗外没人”

陈十三往下划，看到一个标题：“遇到拿冥币当钱使的客人，是福是祸？”

他心跳快了一拍，点进去。

发帖人叫“夜行书生”，帖子是两年前发的。

“家里开香烛店的，前天晚上来了个客人，要买一对最大的红烛。我拿给他，他掏钱，我一看，是冥币。当时就毛了，让他赶紧走。客人没说话，放下冥币就走了。第二天我爹知道了，把我骂了一顿，说这种客人不能赶，得接。我不明白，我爹也不细说，就说这是‘阴债’，得还。有懂行的吗？这到底啥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