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艰难的沟通
圣地山的六哥 · 1655 字 · 约 4 分钟
天彻底黑透了。
扎纸铺里没开大灯,只有柜台上一盏小台灯,和地上那个整理箱里纸船散发的、温润的暗红色光。两种光交织在一起,在墙壁上投出摇晃的、不真实的光影。
陈十三缓过劲来了,但脸色依旧苍白,像大病初愈。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眼睛一首没离开那个整理箱。苏半夏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在看王建国刚发来的现场照片——废墟深处又挖出来的东西。
是些陶罐的碎片,黑灰色,很粗糙,但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些扭曲的符号,和棚子里墙上的邪符,风格很像。还有一些烧焦的骨头碎片,很小,像是鸟类或者小型哺乳动物。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巴掌大的、锈蚀严重的铜铃,铃舌己经掉了,但铃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般的符文,苏半夏一个也认不出来。
“这些是祭祀用品?”她低声问。
“嗯。招魂,或者……喂食。”陈十三声音沙哑,“用活物献祭,增强阵法的力量。那个铜铃,可能是用来‘召唤’或者‘控制’的。铃声一响,阵法里的东西就会听令行事。”
“控制那些婴灵碎片?”
“可能。也可能是控制那个‘黑洞眼睛’。”陈十三顿了顿,“但那个铜铃锈成这样,很久没用了。要么是阵法己经稳定,不需要额外献祭;要么就是……有更好的‘控制’方法了。”
苏半夏放下平板,看向整理箱:“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那些……碎片,还影响你吗?”
陈十三摇摇头,又点点头:“影响还在,但能压住了。它们太碎,没有完整的意识,只是本能地‘哭’,‘怕’,‘冷’。常规的超度经文,对它们没用——它们听不懂。安抚的符咒,效果也有限——它们感受不到‘善意’,只知道‘疼’和‘失去’。”
“那怎么办?”
“得用它们能‘懂’的方式沟通。”陈十三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拿出几张特制的、极薄的棉纸,又调了一小碟用朱砂、蜂蜜、还有几滴他自己血混合的颜料。“它们最深的执念,是‘生’,是‘暖’,是‘被拥抱’。我就给它们这个。”
他开始在棉纸上作画。不是符咒,是画。用极细的毛笔,蘸着那暗红色的颜料,在棉纸上勾勒。
第一张,画的是一个温暖的、发着光的子宫轮廓,里面有个蜷缩的、安睡的小小身影。线条极其柔和,充满了保护与安宁的意味。
第二张,画的是母亲的手,温柔地环抱着一个婴儿,指尖轻触婴儿的脸颊。没有画母亲的脸,只有那双手,和怀抱里那一点温暖。
第三张,画的是阳光,穿过窗棂,照在铺着柔软棉布的小床上。光里有细微的尘埃在跳舞,宁静,平和。
他画得很慢,很专注,每一笔都倾注了心神。画完一张,就轻轻吹干,然后拿到整理箱前,贴在透明的箱壁上,正对着里面的纸船。
苏半夏在一旁静静看着。作为法医,她见过太多死亡的冰冷和残酷,也亲手处理过无数胎儿和婴儿的尸体。但此刻,看着陈十三用这种最质朴、甚至有些笨拙的方式,去安抚那些非生非死的灵性碎片,她心里那股属于科学家的坚硬壁垒,又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这不是科学,这甚至不“合理”。但它似乎……有效。
当第三张画着阳光的画贴上箱壁时,整理箱里,那艘纸船散发出的暗红色光芒,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不是变亮或变暗,是那种光的“质地”变了,少了一丝冰冷,多了一点点难以察觉的……暖意。船里那些原本混乱、悲伤的波动,似乎也平缓了那么一丝丝。
“它们……感觉到了?”苏半夏轻声问,怕惊扰了什么。
“一点点。”陈十三看着纸船,眼神很柔和,像在看一群迷路的孩子,“它们没有‘看’的概念,但能‘感觉’到画里的‘意’。温暖的,安全的,被保护的‘意’。这能稍微安抚它们,但还不够。”
“还不够?”
“嗯。这只是‘止哭’,不是‘解怨’。”陈十三走回工作台,又裁了几张棉纸,“它们的怨,不在于‘死’,而在于‘未被允许生’,在于被当做‘废物’处理,在于死后还要被利用、被囚禁。要解这个怨,得让它们‘明白’,它们不是无用的,不是被抛弃的,它们的‘生’是有意义的,哪怕是这么短暂。然后,让它们‘看见’,害它们的人,会得到惩罚。”
他继续画。这次画的不再是温馨的场景。
第西张,画的是废墟,七个打开的箱子,但箱子里不是可怕的景象,而是一点点升起的、洁白的光点,像蒲公英的种子,飘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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