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漏网之鱼

市局审讯室，灯光惨白，照在对面那个绰号“猴子”的瘦小男人脸上。他穿着不合身的看守所马甲，双手铐在椅背横栏上，身子抖得像寒风里的树叶，脸色比纸还白，眼神涣散，嘴里一首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不关我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干活的……”

王建国坐在他对面，没穿警服，只穿了件深色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精壮的小臂。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盯着“猴子”，没说话，就那么盯着。眼神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是刑警特有的、能剥开一切伪装的锐利。

老周坐在旁边，慢悠悠地翻着从仓库搜出来的账本复印件，偶尔抬眼瞥一下“猴子”。

空气凝滞，只有“猴子”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和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猴三，本名侯三，西十二岁，本省人，初中辍学，盗窃、斗殴、非法拘禁，进去过三次，去年刚放出来。”王建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语速很平，像在陈述事实，“在‘夜归人’洗浴中心看过后门，在物流园扛过包，今年三月，经人介绍，去了城郊那个仓库，说是帮忙看货、打包，一个月给你五千，现金，不打卡，不问来历。对吧？”

“猴子”哆嗦着，想点头，又不敢，眼神乱飘。

“仓库里那些木头娃娃，是什么？”王建国问。

“是……是工艺品……民俗工艺品，出口的……”猴子声音发颤。

“工艺品？”王建国拿起桌上一个证物袋，里面是苏半夏从作坊里提取的、混了胎儿组织粉末的暗红色“颜料”，“这是工艺品的涂料？这他妈是血！是人骨头人肉碾的粉！”

猴子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不敢看那个袋子。

“那些冰柜里的‘东西’，是什么？”王建国的声音沉了一分。

“是……是药材……老板说是……是特殊的……动物材料……”猴子语无伦次。

“动物材料？猴三！”王建国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高，但那股压抑的怒火和震慑力，让猴子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你他妈当警察是傻子？！那是没出生的孩子！是死人！你们用死人做娃娃，还他妈的供起来，点香烧纸！这叫工艺品？这叫药材？！这叫丧尽天良！要枪毙的罪！”

猴子“哇”一声哭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王警官……王队……饶命啊……我真不知道……我就是个看门的……打包的……他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谁让你干的？老板是谁？”王建国趁热打铁。

“是……是奎哥……”猴子哭着说。

“哪个奎哥？叫什么？长什么样？住哪儿？”

“不知道全名……都叫他奎哥……西十多岁，瘦高个，不爱说话，眼神凶得很……”猴子抹了把脸，努力回忆，“左手上……有纹身，一个虫子……盘着个圈儿……”

“是不是这个？”王建国把陈十三画的那张蝎子缠绕齿轮的纹身图，拍在猴子面前。

猴子凑近看了看，猛点头：“对！对！就是这个！虫子尾巴是来的，对着圈儿中间！奎哥可宝贝这个纹身了，从不让别人碰，夏天都穿长袖遮着……”

“奎哥让你在仓库都干什么？除了看门打包？”

“就……看着那些做娃娃的师傅干活，别让他们偷懒，也别让他们乱动东西。有时候……奎哥会带些‘材料’过来，让师傅们处理。有时候……也会有别人来，看货，拿货。”

“什么人来看货拿货？”

“不知道……都神神秘秘的，捂得严实，有的开车来，有的走路来，放下钱，或者放下东西，拿了娃娃就走。奎哥不让我们多问，也不让我们看脸。”

“放下什么东西？”

“就……一些瓶瓶罐罐，有时候是些布包，黑乎乎的，闻着有药味，也有……怪味。”猴子眼神闪烁。

“什么怪味？”

“就……有点像庙里烧的香，又有点像……放久了的肉……我说不清……”猴子露出恶心的表情。

王建国和老周对视一眼。是香料，还是……尸油、骨灰之类的东西？

“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或者特别的事？”王建国问。

猴子想了想，忽然说：“有！大概……半个多月前吧，奎哥亲自带了个‘老板’来仓库，说是要看一批‘高级货’。那‘老板’很怪……”

“怎么怪？”

“穿一身灰袍子，从头到脚都罩着，看不清脸，走路没声音，像飘的。说话声音也怪，沙沙的，听着年纪不小了。奎哥对他特别恭敬，点头哈腰的。”猴子咽了口唾沫，“那‘老板’在成品区看了很久，还拿起来几个娃娃，凑近了闻，用手指摸上面的眼睛……然后，他就跟奎哥进了里面那个小隔间，关上门说了好久。出来的时候，那‘老板’给了奎哥一个挺厚的信封，奎哥笑得脸上开花，一个劲儿说‘谢谢老板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