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灰烬死域（五）

绝对寂静的虚空中，魂天妖的声音就如同一颗陨石坠落，砸碎了所有人维持已久的体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可在这一片死寂的虚空里，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虚空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不是法则，不是虚空，而是龙虚神帝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身为高高在上的龙神帝，他何曾如此被打脸过。

“找死！”

龙虚神帝暴喝一声，声浪如惊雷炸响，将周围的虚空震出道道裂纹。他周身神力暴涨，如沸腾的岩浆般在他体内翻涌，透过皮肤渗出来，将他整个人映成了一尊怒目金刚。

他的衣袍无风自鼓，猎猎作响，脚下的虚空在他神力的压迫下寸寸下陷，形成一个方圆百丈的凹陷。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一个被魂天妖那句轻飘飘的话点燃的、燃烧一切的念头：杀了她。

龙虚神帝的身影在虚空中拉出一道残影，速度快到连光线都追不上他的脚步。他的右拳紧握，拳面上凝聚着足以碎裂星辰的神力，拳风所过之处，虚空像被犁开的土地，翻涌着黑色的空间碎片。

他的面目在神力中变得狰狞，双眼中燃烧着被羞辱后的怒火，那火焰太盛太烈，烧得他几乎看不清前方——但他不需要看清，他只需要知道，那个方向，站着那个让他颜面扫地的女人。

魂天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黑裙残破不堪，大片大片地被血浸透，黏在她身上，分不清是衣服还是伤口。她的黑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有几缕被血黏在脸颊上，遮住了她半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滴着黑色的血，一滴，一滴，落在虚空中，无声无息地消散。

她体内的黑暗之力已经所剩无几。不是耗尽，而是被反噬撕裂、被天幕碾碎、被她一次又一次的透支烧成了一片焦土。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痉挛，像是被火烧过的枯草，一碰就碎。她的神魂上布满了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往外渗着她最后的生命力。

她能站着，已经是一个奇迹。

而龙虚神帝的拳头，正在朝她的脸砸来。

拳风先至。

那风不是普通的风，而是神力激荡产生的冲击波，裹挟着龙虚神帝暴怒之下的全部威压。魂天妖被那拳风正面击中，身体像一片被狂风吹起的落叶，向后仰去——但她没有倒。她的脚在虚空中死死钉住，膝盖弯曲到几乎折断的角度，硬生生地扛住了这一拳的风压。

黑发被拳风吹得向后狂舞，露出她完整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平静。

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像是在说：你看，你果然只有这点本事。

龙虚神帝看到了那个表情。

那个表情像一桶油，浇在了他心中已经烧到顶点的怒火上。他的眼睛红了，拳头的速度又快了几分，拳面上的神力又亮了几分——他要一拳打碎那张脸，打碎那个让他无地自容的表情，打碎这个女人最后一点骄傲。

他距离魂天妖，已不到百丈。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魂天妖甚至能看清他拳面上每一道神纹的纹路，能感受到那拳头上的温度——那不是热量，而是神力凝练到极致后散发出的、灼烧一切的高温。那温度还没有触碰到她，已经将她脸上残留的血迹烤干，将她散落的发梢烤得微微卷曲。

她没有闭眼。

她就这样看着那只拳头，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像一颗正在坠落的太阳。

然后——

一只手，从左侧伸了过来。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它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慢到每个人都能看清它的轨迹——从魂天妖的左后方探出，穿过她的发梢，稳稳地、不偏不倚地，握住了龙虚神帝的拳头。

“砰——”

闷响。

不是拳肉相击的声音，而是两种力量在极近距离内碰撞、抵消、湮灭时发出的低沉轰鸣。龙虚神帝拳面上的神力在被那只手握住的瞬间便黯淡了下去，像是火焰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猛地跳了一下。

龙虚神帝的冲势被硬生生截停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一道身影，立在魂天妖左侧。

同一时刻，另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魂天妖右侧。

一掌，毫不犹豫的轰向龙虚神帝。

轰——

毫无防备之下，龙虚神帝后退数步，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的右拳上还残留着那个玄袍男子的握痕，五个清晰的指印，深深地陷在他的皮肉里，像是烙上去的。

但随着他意念微动，神力覆盖，便将其湮去。

轰！

龙虚神帝尚未看清两人之貌，位于魂天妖左、右侧的两人便已临近，凶悍霸道的黑暗之力欲要将其彻底覆盖。

怒火正盛，龙虚神帝嘴未张，一道恐怖龙吟自他身躯而发，随之一抹龙威在虚空中释放。

一道龙影现于周身，狂暴的撕裂着那覆于他周身的黑暗之力。

但，那黑暗之力不仅未减，反而更加肆意浓稠。

众人目光中，那道龙影尚未彻底咆哮，便被一只魔爪撕碎。

轰砰——

黑暗之力穿透龙威，直轰龙虚神帝胸口。

砰！

龙虚神帝的身影在空中翻转数圈，才堪堪停稳。

再次起身时，眸光中怒意不减，嘴角一丝血迹无声流出，略显狼狈。

他低眸看向胸口那处被黑暗之力侵蚀的伤痕，缓缓抬眸看向前方的两道身影，声音如深渊寒风。

“逆无歼，葬月骷！”

看着龙虚神帝狼狈的模样，葬月骷只是微微偏过头，用那双灰色的、平静到近乎空洞的眼睛看着龙虚神帝，嘴角缓缓地、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

“堂堂龙虚神帝，竟被一句话刺痛动怒，如今又落得如此狼狈之样，着实是让本帝大开眼界。”

咔嚓……

龙虚神帝周身空间裂痕轰然炸裂。

“龙虚！”

就在龙虚神帝神力狂暴之际，身后传来了龙帝之声。

“暂且退下。”

“龙帝，他……”

“退下！”龙帝之音再重几分。

“……是。”龙虚神帝微微低眸，周身之息也平息下来。他之实力与地位或许并不低于龙帝，但后者终究是一界之主。

众目睽睽之下，他亦不敢违令。

龙帝抬眸，看向前方魔域三界主，冷声道：“魔域之人，终究只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他摇头轻叹，似是很是失望。

“为了今日，本帝与灵帝早已筹谋许久，亦为尔等准备了诸多手段，但……墨尘不在，尔等就只此耳，着实让本帝……失望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