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1章 灰烬死域（六）

呼……

风，起了。

从虚空的深处吹来，从星辰的残骸间穿过，从无数碎裂的空间裂缝中涌出，无声地、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拂过这一片即将成为战场的死寂之地。

风，很冷。

一种深入到骨髓深处的、仿佛从宇宙诞生之前便已存在的冷。它吹过裸露的岩石，岩石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它吹过漂浮的虚空尘埃，尘埃被冻结成细小的冰晶，在星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冷的光。它吹过人的皮肤，皮肤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不是恐惧，而是这具身体在亘古的寒冷面前，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虚空中，尘埃开始浮动。

那些尘埃在这片虚空中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静静地漂浮着，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如同宇宙中被遗忘的弃子。

可现在，它们动了。被那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动，缓缓地、笨拙地、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被惊醒，开始在虚空中飘移、旋转、聚集。

细小的尘埃汇聚成稍大的颗粒，稍大的颗粒碰撞成更大的碎片。碎片与碎片之间摩擦、挤压、碎裂，发出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那声音太轻，轻到像是宇宙在低声呢喃，又像是时间在缓缓流淌。

虚空深处，有光在闪烁。

一种不安分的光，忽明忽暗，忽远忽近，像是在虚空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伸展它沉睡已久的躯体。

时而银白如月华倾泻，时而暗红如凝固的血液，时而漆黑如深渊的瞳孔。每一次变色，都伴随着一阵更加猛烈的风，从虚空的更深处涌来。

星辰黯淡了。

那些遥远的星辰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纷纷收敛了自己的光芒，将自身缩成一团团微弱的光点，躲在虚空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它们不敢太亮，不敢太醒目，生怕被即将到来的风暴注意到，被卷入那场它们承受不起的浩劫之中。

虚空中出现了裂纹。

不是空间的裂纹，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虚空本身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此刻正有人在镜子的另一面用力敲击。裂纹从虚空的深处向外蔓延，一条，两条，十条，百条，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裂纹中没有光涌出，没有风吹出，只有一种让人牙根发酸的、低沉的嗡鸣声，像巨兽在沉睡中的呼吸。

龙帝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

而随之……是万籁俱寂。

魂天妖的黑裙在风中轻轻翻涌，黑发被风吹起，在身后缓缓飘散。她抬起那双灰色的眼瞳，看向虚空深处那一片正在酝酿的风暴。

风越来越大。

原本只是轻柔的气流，此刻已经变成了呼啸的狂风。那风中有声音——不是风声，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声音，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轰鸣，像是万物毁灭时的最后一声叹息。那声音从虚空的深处传来，由远及近，由弱及强，最终充斥了整片虚空的每一个角落。

虚空中的裂纹终于连成了一片。

不是碎裂，而是融合——那些裂纹像血管一样连接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巨大而复杂的图案，覆盖了整片虚空。图案的中心，如一只巨大的、缓缓睁开的眼睛。

风停了，裂纹停止了蔓延，尘埃停止了浮动，连那低沉的嗡鸣声都消失了。一切都静止了，像是宇宙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即将发生的一切。

风，又起了。

这一次，风不是从虚空深处吹来的，而是从众神帝脚下吹出的。那是神光激荡产生的气流，裹挟着神界的威压与法则，铺天盖地地涌向四方。气流所过之处，虚空被撕裂出道道黑色的裂缝，裂缝中涌出的不是空间乱流，而是更加纯粹的神光——仿佛在这一刻，整片虚空都被五位神帝的力量所浸透，变成了他们的领域。

魂天妖的黑裙被那气流吹得向后狂舞，黑发几乎被扯成一条直线。

逆无歼与葬月骷双眸微眯。

风在呼啸。

虚空在颤抖。

“龙神界听令！”

“噬灵界听令！”

轰——

龙帝，灵帝的声音伴随着狂风呼啸而起，使得整个道域陷入绝对的沉闷之中。

两帝身后，飞舰震动，人影降落，遮天蔽日。

天辕界上空，残存的云层被震的粉碎。

“今日……”

两帝之音在此刻变得低沉，两个字从唇间吐出，轻得像灰烬落地，重得像万山崩塌：

“一个不留。”

轰隆！

虚空中传来沉闷之音，密密麻麻的人群还未释放气息，便已震的整个虚空颤抖起来。

两帝身后，修为最低的，也是神皇之境！

“呵。”葬月骷轻哼一声，阴沉道：“当真是看得起我们。”

逆无歼：“……”

“…退至天辕界。”身后，传来魂天妖的声音。

这般阵仗，他们……毫无胜算可言。

如今之计，似乎唯有一条活路可言。

魔主回归。

但这条活路，他们也不知能否坚持到那个时候。

逆无歼与葬月骷也并未停留，转身与魂天妖没入天辕界。

三人之举，让龙帝，灵帝两人眉目微皱。

“他们方才所为……是为了拖延时间么。”

“若真是如此，便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那墨尘在酝酿着什么；要么，那墨尘当真不在此地，他们此举，也是为了等。”

“无论哪种……”噬九幽双眸中泛起骇然之色，杀意迸发。

“此时都是进攻的最佳时机！”

“既如此，便无需留手了。”龙万古轻轻挥了挥手。

十道身影立于天辕界前。

龙神界的十位神帝强者。

一旁，噬九幽亦轻轻挥手。

五位神帝飞身而出。

十五位神帝！

“联手一击，无需留手！”

天辕界内。

“龙神十三位，噬灵六位……十九位神帝，呵……”

葬月骷咧嘴一笑，道：“十九位神帝，全部葬身于此，想想……当真是刺激。”

“看来，你已做出抉择。”逆无歼转眸看向他。

“你不也一样吗？”葬月骷笑道。

逆无歼：“……”

“无非一死罢了。”

声音很轻，轻得如同一片落叶擦过冰面。

“只是可惜啊……”葬月骷抬头望向天穹，伸手想要握住那抹照在他脸庞上的光芒。

“这神界的光，我才刚开始体验呢……”

“放心吧，会有人替我们去感受的。”

“一会，要不要最后一赌？”

“什么？”

“就赌……谁拉的垫背更多！”

“就赌……我们这条命能换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