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4章 闪电战开始突袭。

他的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草草包扎的绷带已经被血和泥染得看不出颜色。

此刻，他正弯腰从泥浆里搬起半截尸体。那尸体穿着一件国军制服，领章上的军衔已经被血糊住，看不清了。

陈振声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愤怒和屈辱。他抬头看了一眼战壕上方那些笑着吃喝、休息的鬼子士兵，又把头低下，将尸体轻轻地放在旁边一个相对干燥的土坎上。

“兄弟，走好。”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然后，他继续弯下腰，抓起铁锹，一锹一锹地挖着那冻得铁硬的泥土。每一锹下去，都像挖在自己的心口上。

远处，长江的涛声隐隐传来，带着一种沉闷而压抑的节奏，像是这座沦陷的古城，在无声地呜咽。很快，一队队国军俘虏就被送到了第二线防御阵地上。他们身上还缠着之前那根用来串人的麻绳，绳头松松垮垮地拖在泥地上，被人踩来踩去。有的人赤着脚，脚底板糊着厚厚的泥和血痂；有的人披着只剩半截的军装，露出来的胳膊被寒风吹得发紫；有的人走着走着就往前栽下去，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直接栽进被血水浸软的土里，半天爬不起来。负责驱赶的小鬼子兵不耐烦地朝后面挥着手，刺刀在黯淡的天光里亮一下，像一条条吐着信子的铁蛇。他们现在心情还算不错。因为在这样的天气里，能把自己从又脏又臭的战壕清理活计里摘出来，换成坐在沙袋后面嚼压缩饼干、喝两口烧酒，没有哪个兵会不高兴。

负责防守第一线阵地的鬼子军官更亢奋。金陵城里的国军俘虏和老百姓实在太多了，多到他们自己想起来都后怕。那种后怕不是良心上过不去，而是怕被这些人拼起命来反噬。现在好了，这些软绵绵的支那人被直接押到阵地前面，用他们的血肉替帝国士兵挡子弹。救国军再凶，也不能朝自己人开炮吧？只要救国军不敢肆无忌惮地火力覆盖，那第一道防线就能多顶一段时间。这法子简直绝了。鬼子军官握着军刀，站在一个被炸去半边的机枪掩体旁边，朝正往战壕走来的俘虏队伍喊：“让这些苦力来接手！帝国勇士全部退下来，抓紧休息！吃饱！准备战斗！凡是从战壕里抬出来的尸体和泥浆，都交给这些支那猪处理！要是让我看到哪个蠢货还自己动锹，就滚到城北去守滩头！”

命令一下，战壕里的小鬼子兵像得了大赦。他们把铁锹和镐头往战壕外一丢，拍拍手上的泥，三三两两地朝后面的休息区走去。有的人一边走一边朝俘虏队伍看，眼神里那点意思不言自明——你们来了，这烂摊子就是你们的了。几个军曹在战壕口子上来回走动，从被押来的俘虏里挑人，专挑那些看着还有点力气的：年轻些的，手脚全乎的，肩膀宽一点的。被点中的人就拎到前面，发一把沾满黑泥的铁锹，或者半截断了柄的镐头，再朝战壕里一指。意思再明白不过。谁要是动作慢，还没迈开腿，枪托就先到了。

这群被赶进战壕的俘虏，很多人连站都站不太稳。几天没正经吃过东西，渴了只能舔一舔泥里渗出来的水，冷了就缩在人堆里互相靠着。现在却要他们去搬尸体、清烂泥。但谁也不敢不干。铁锹已经塞到手里，枪托和刺刀就在身后。他们只能弯下腰，一下一下地挖。泥地冻得发硬，一锹下去只刨出一个浅窝。有人刨两下就得停下来喘气，嘴角泛出白沫。有人把尸体往外拖的时候，尸体身上的腐肉挂下来，流出一摊黑水，臭味冲得周围几个正在搬沙袋的俘虏接连干呕。可他们不能停。因为停一下，身后的小鬼子兵就吼；再停一下，刺刀尖就抵到后脖颈了。

就在这片阵地的斜后方，阿帕奇武装直升机的观察员已经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那些被赶到战壕里挖土的、被推到阵地前面蹲着的、被反绑着双手排成一道道人墙的，全是穿着灰蓝军装和百姓衣裳的大夏国人。他们像被钉在阵地前方，像一堵用人肉砌成的护墙。直升机在高空盘旋，旋翼卷起的气流把地面上的尘土和雪花吹得乱飞。观察员按下通话键，把坐标、人数和鬼子的部署情况用最短的语句报了回去。无线电波穿过硝烟，穿过已经暗下来的天幕，传到后方突进中的指挥车里。

龙文章正靠在一辆豹式中型坦克的炮塔边，钢盔摘了，抓在手上，头发被冷风吹得根根竖起。他刚看完一份前方侦察机送来的电报，对讲机又响了。等他听完侦察单位的汇报，整张脸都阴了下来，像被这满天的黑烟和雪花一起糊了一层铁灰。他沉默了片刻，抬手把钢盔重新扣在脑袋上，风带把下巴勒得生疼。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磨出来的：

“所有人，听我命令。武装直升机负责突袭，先用大喇叭给那些战俘和百姓喊话。告诉他们，是个爷们，就给老子拿起镐头，拿起拳头，拿起牙齿，对那帮狗日的小鬼子动手！大军会以最快的速度支援他们。看到我们的装甲车和坦克，就立刻把通道让开。如果不让，老子的履带不会停。会从他们尸体上碾过去。”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是老子狠，是这仗不能再等了。他们现在不醒过来，以后连睁眼的机会都没有。”说完把对讲机往旁边座位上一拍，朝炮塔里吼了一声：“全速前进！”

命令在对讲机里一层一层传开。前后车队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收到”“明白”“马上执行”。所有正在赶路的人同时开始做冲锋前最后的准备。兵们从卡车上跳下来，蹲在路边往弹匣里压子弹，把刺刀磨得嚓嚓响。有人把水壶里的水倒进嘴里，又淋了一点在脸上，冷得整个人一激灵，却更精神了。有人掏出干粮，三两口吞下，灌几口凉水，把最后半块饼塞回兜里。没人说话，只听见装甲引擎和风交错着吼，像整片大地都在随着这支队伍一起往前拱。

地勤部队早就在临时补给点忙疯了。两千余辆卡车沿着新开辟出来的野战公路一字排开，油罐车、弹药车、野战炊事车、医疗车，各就其位。加油管从油罐车拖到坦克和装甲车旁边，油箱盖子一掀，油就咕咚咕咚往里灌。几个光着膀子的地勤兵在寒风中拧着油管接口，指节被柴油泡得发白。武装直升机停在略靠后的空地上，地勤把火箭弹和机炮弹链一箱箱推过去。后勤兵端着装满热汤的铝壶，从一辆车走到另一辆车，给乘员递上一口热的，嘴里不停催着“喝点，喝点，等会儿没工夫了”。

十分钟一到，所有单位同时动了。阿帕奇武装直升机的螺旋桨首先开始轰鸣。那声音从低沉到尖锐，由慢到快，像一大群从地底冲出来的铁鸟同时张开了翅膀。旋翼搅起的风把地面上的雪粒子吹得横飞，把刚铺在弹药箱上的防雨布都掀了起来。一架接一架的阿帕奇从临时起降点升空，排成楔形编队，贴着灰蒙蒙的低云朝西边压过去。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先撕开小鬼子第一道防线的火力支撑，用机炮和火箭弹打掉那几个布置在战壕后面的机枪点和指挥掩体，再用喇叭把话喊给阵地前面那些还低着头等死的人听。

地面上，m8灰狗轻型装甲车最先冲出去。六只宽大的轮胎碾过冻土，把碎冰和泥块甩上半空，车身在弹坑和垄沟之间颠簸跳跃，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钢狗。美洲狮重型装甲车紧随其后，炮塔缓缓转动，大口径主炮的炮口随着车身起伏不停调整着方向。再往后是m24霞飞轻型坦克和豹式中型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叠在一起，把空气震得发麻。它们的履带压过泥地，留下两条深深的齿痕，像用刀在这片冻土上划出的两道伤口。步兵们弯着腰，跟在坦克后面，踩着履带刚碾开的通道快速推进。他们手里的步枪端着，枪口朝前，刺刀泛着一层幽光。谁也不吭声，只有急促的脚步和呼吸，像潮水一样往前推。雪越下越密，风从江面吹来，裹着硝烟和血腥味，把整支队伍罩在一片灰白的雾帐里。

前方，小鬼子阵地上已经响起了警报。哨兵看见远处的雪幕里冒出黑压压的影子，吓得连滚带爬地蹿回战壕，嗓子都喊劈了。鬼子的机枪手慌忙扑向自己的射击位，把枪管里的泥水甩出去，手忙脚乱地架上弹板。

掷弹筒手也喊着话往炮管里塞榴弹。军官们挥舞着军刀，扯着嗓子让士兵们回到各自的战斗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