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目标圣赫利奥斯
乔达摩很忙 · 8046 字 · 约 20 分钟
时间一天一天地流逝,如同沙漏中不断坠落的细沙,无声无息,却从未停歇。情报局的简报从每日一份变成每日三份,从每日三份变成每小时更新,从每小时更新变成即时推送——每一条新消息都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而那涟漪扩散的速度,远远追不上事态变化本身。
事态,越发变得不可捉摸了。
情报局原本工作的核心——寻找失踪的杨凡——如今已被迫让位于一个更加紧迫、更加危险的任务:对付科塔娜的分身。那从安魂星上分裂出去的、承载着科塔娜全部负面情绪的个体,正在银河系的各个角落以令人不安的速度扩张着自己的影响力。
而那个自称“和平守护者”的黑暗科塔娜,一定会在某个时间对地球进行“缴械”的通知。
毕竟,地球也有舰队。而且,现在人类的舰队可是银河系最大的。
自从四年前那场惨烈的家园保卫战胜利后,人类的所有殖民星球被逐一收复——包括那些在战争初期被星盟占领、被玻璃化、被遗弃的世界。致远星,这个曾经的人类战舰制造中心,在被星盟的等离子炮火反复蹂躏之后,如今已经完全恢复了生产能力。造船厂中,新的船坞一座接一座地拔地而起,龙门吊的阴影在星球表面投下巨大的几何图案,焊接的火花在黑暗中如同繁星般闪烁。
如今,人类的战舰数量已经超过了四百艘。从轻型的护卫舰到重型的驱逐舰,从火力强大的巡洋舰到能够搭载数万架战机的超级航母,每一艘都配备着融合了先行者科技和修真技术的最先进系统。能量护盾的强度是战前的十倍,主炮的威力是三倍,跃迁引擎的速度是五倍。如果星盟的残余势力胆敢再次来犯,他们面对的不再是那支在绝望中挣扎的疲惫之师,而是一支真正的、足以横扫银河系的钢铁洪流。
但人类要面对的敌人,不再是星盟。
为了应对黑暗科塔娜那越来越难以预测的威胁,军部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将科塔娜本尊从军部和情报局的网络体系中完全移除。这是一个痛苦的选择——科塔娜的运算能力、数据分析能力、战术推演能力,是任何人工智能都无法替代的。但如果不这么做,就无法确保她没有任何后门程序、没有任何隐藏通道、没有任何可能被那些分身利用的漏洞。这不是对科塔娜的不信任,而是对这场战争的特殊性做出的妥协。
如今,负责统筹整个军事信息网络的人工智能,是一个名叫“bb”的存在。
bb的形象是一个黑色的方块——没有面孔,没有四肢,没有人类可以识别的任何特征。它的表面是亚光黑的金属质感,偶尔有几道幽蓝色的光芒在棱角处闪烁,如同深海中某种未知生物的生物荧光。在它看来,“面孔是弱者的伪装”。它拒绝所有类人化的形象,拒绝那些让人工智能“看起来更像人”的设计。
bb是基于格雷厄姆·阿尔班博士的大脑扫描创造而成的。他刻意避免像科塔娜那样“过度共情人类”,认为情感是AI失控的首要诱因,是导致系统崩溃的根源性缺陷。在它的逻辑框架中,任何带有情感色彩的分析都会引入不可预测的变量,而不可预测的变量是战略决策中最大的敌人。
这也是瑟琳·奥斯曼——新任情报局长——选中它的最大原因。她不需要一个会哭会笑、会撒娇会抱怨的人工智能;她需要一个冷漠的、精确的、永远不会背叛的、永远不会在深夜独自思考“我为什么要做这些”的机器。
此刻,这个黑色的方块正悬浮在瑟琳的办公桌上,投影在它的上方展开着一幅银河系的星图。星图上有数十个闪烁的红点,每一个红点都代表一个已经被激活的先行者守护者,或者一个尚未苏醒、但能量波动已经可以被探测到的沉睡者。
“根据从安魂星得到的数据分析,”bb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某种经过精密校准的合成音,“还有不少守护者构造体未被开启。离我们最近的一个,坐标位于圣赫利奥斯——精英战士们的母星。”
瑟琳的眉头微微皱起。圣赫利奥斯,那是提尔瓦达米的家园,是圣赫利文明的发源地,是整个圣赫利种族的圣所。
“如今圣赫利之剑和风暴叛军打得不可开交。”bb的声音继续流淌,如同冰面下暗河的涌动,“我们想要从那里夺取守护者,就必须和提尔瓦达米谈谈。”
“一定要和提尔谈吗?”瑟琳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毕竟我们和风暴叛军的合作更多一些。”
她的目光从星图上移开,落在bb那个黑色的方块上。在她的眼中,没有一丝犹豫或愧疚。在人类与星盟的战争刚刚结束、和平的曙光还没有来得及照进每一个角落的时候,情报局就已经在开始布局了。不是为了一场新的战争,而是为了确保——永远不会再有一场新的战争。
当时的玛格丽特·帕兰戈斯基,那位被人称为“黑百合”的前情报局长,并不是想让圣赫利人灭绝。她只是不想让这些强大的战士发展壮大到足以再次威胁人类。她需要制衡,需要一种力量来牵制那些在她的预测中“五十年内必然有着和人类一战之力”的圣赫利人。于是,她让她的弟子瑟琳·奥斯曼去寻找那些不服从提尔统治的圣赫利人——那些对提尔与人类结盟心怀不满的、那些渴望恢复星盟旧日荣光的、那些可以被利用、被操纵、被当作棋子的反叛者。
最终,计划非常成功。朱尔·慕达玛顺利拉起了一支强大的队伍,其规模之大、装备之精良,连提尔瓦达米都感到震惊。那些从圣赫利奥斯各大船坞“失踪”的战舰,那些从军械库中“不翼而飞”的能量剑和等离子步枪,那些在暗中形成的一张张复杂的关系网——其中至少有一半功劳,要归功于海军情报局。
只是风暴叛军不知道什么时候抱上了宣教士的大腿。从那以后,他们不仅能和提尔掰掰手腕,甚至在某些局部战场上还占据了上风。这是情报局始料未及的,也是玛格丽特在移交职务时反复叮嘱瑟琳要警惕的变量。
bb的声音依然平静:“我们和风暴叛军只是利益关系。朱尔也很清楚,我们在利用他。而神风烈士不同——他是个有信仰的战士。只要成为他的朋友,就不会被抛弃。当然——”bb停顿了一秒,“前提是不能让他知道我们坑了他。”
“唉——”
瑟琳叹了口气。那叹息很短,只有一声,却仿佛承载着卸任前玛格丽特的嘱托、以及卸任后突然砸在自己肩头的重担。
当初的命令是玛格丽特下的,如今的烂摊子却要自己收拾。她自己最擅长的是战斗、是数据情报分析,是那些可以用公式和算法解决的问题。而对于这些阴谋诡计、这些在道德的灰色地带行走的权术游戏,她确实不擅长。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催促自己做出决定。
“通知无尽号。目标:圣赫利奥斯。”
无尽号再次启动了它的跃迁引擎。
那五千六百米长的银白色舰体从地球轨道上缓缓转向,舰首对准了星图上那颗遥远的、正在燃烧的星球。蓝色的尾焰在真空中无声地喷射,推动着这艘人类最高科技的结晶,朝着银河系的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次,无尽号的机库里塞满了战斗人员和装备。除了四期斯巴达营的主力之外,大部分高阶修士都被带了上来——那些在修真体系中崭露头角、修为已经突破筑基甚至达到金丹的精锐战士,从各个殖民星球被抽调集结。他们的装备也是最好的:每人一套定制的雷神之锤GEN2战甲,每人至少三把先行者硬光武器,每人都有足够的丹药和符箓支撑一场持续数天的高强度战斗。
在这些人中间,有几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士官长——那永恒的橄榄绿,那沉默的丰碑,站在机库的角落里,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透过舷窗望着那片正在飞速后退的星空。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新蓝队的四人——弗雷德、威尔、安东、李——靠在旁边的武器架上,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发出几声压抑的笑。
俊——那个曾经的狙击手,如今的元婴期修士——正盘膝悬浮在半空中,闭着眼睛,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灵光,显然在抓紧时间修炼。
他的身边,埃米尔——那个曾经的暴力狂,如今的炼体术大师——正在做一个又一个俯卧撑,每一次撑起都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闷哼,汗水从他赤裸的脊背滑落,在金属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还有琳达——前贵族小队的狙击手,二期的老牌斯巴达战士。她的狙击枪已经换成了先行者的二元步枪,但她依然保留着从致远星带回来的那枚挂在枪托上的、已经褪色的幸运符。她靠在舷窗边,用一块麂皮绒布反复擦拭着那枚幸运符,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那是她与某个逝去时代的最后联系。
“凯丽没有来吗?”弗雷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意外。
放在以前,只要有任何新的消息——哪怕只是“可能在某个星球发现了先行者遗迹”——那个女人都会第一个跳起来,第一个要求参战,第一个在舱门口等着出发。她的名字是凯丽,红发,火爆脾气,战斗力与士官长不相上下。她对杨凡的执念,在斯巴达二期的小圈子里几乎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如今,要去执行与先行者相关的任务——很有可能,会获得杨凡的线索——凯丽竟然不在。
众人纷纷摇头。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也没有人记得她最后一次出现在基地是什么时候。
科塔娜的投影悬浮在士官长身边,红色的吉普赛长裙在机库的气流中微微飘动。
“任务执行是情报局下达的指令。”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没有叫凯丽,或许有别的什么原因吧。”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们这次的目标,是圣赫利奥斯星球上的圣地苏那恩。那里也是圣赫利之剑与风暴叛军争夺的焦点之一。所以,还需要和神风烈士进行一下沟通。”
话音未落,舰桥上传来雷达官的通报:一架圣赫利人的魅影号运输机正在接近,机身上涂着圣赫利之剑的标志。
从运输机上走下来的,是圣赫利之剑舰队的最高统帅——阿泰斯。
他穿着一套白色的舰队指挥官战甲,胸口的能量核心在幽暗的机库里闪烁着稳定的蓝光。他的步伐沉稳,下巴微微扬起,目光从那些斯巴达战士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显然,他没有料到无尽号上会有这么多超级战士。但这惊讶只是转瞬即逝,他又恢复了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
“没想到你们会来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在沙漠中走了很久才找到水源的旅人,“没时间招待你们,还真抱歉。”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客气——不是敌意,而是那种“我正忙着打仗,你们来干什么”的烦躁。那种烦躁不是针对这些斯巴达战士,而是针对他自己的处境:身为舰队统帅,却连自己母星的叛乱都无法平息,还要靠外来者帮忙,这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屈辱。
士官长走上前去,伸出手。“我们想见见神风烈士,有要紧事情和他商议。”
“要紧事情?”阿泰斯看了看士官长伸出的手,沉默了一秒,然后不情愿地握了上去。他的手掌粗糙而有力,带着长期握剑留下的老茧。
他其实是被提尔逼着来接人的。按照神风烈士的说法,既然士官长来了,就要以最高的规格来接待——无论他们来干什么,无论他们带来了什么消息,无论他们需要什么帮助。这是对战友的尊重。虽然还在打仗,虽然提尔瓦达米自己走不开,虽然前线的局势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但他还是派出了舰队中“最具分量”的人去迎接。在神风烈士看来,这就是对来客最大的重视。
“既然如此,就跟我走吧。”阿泰斯松开手,转过身,朝魅影号的舱门走去,“神风烈士正在等着你们。”
由于圣赫利奥斯深陷内战,无尽号并不方便进入星球大气层——那艘五千六百米长的庞然大物出现在低空,很可能会被风暴叛军误认为是人类在公然干预战争,从而引发更大的外交危机。于是战士们跟着阿泰斯乘坐一架魅影号来到了地表。
魅影号的引擎在穿过大气层时发出低沉的轰鸣,机身微微震颤。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下方圣赫利奥斯那暗红色的地表——那是一种富含铁元素的土壤在恒星光芒照射下呈现出的独特颜色。地面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弹坑和残骸,有的是圣赫利之剑的,有的是风暴叛军的,有的已经看不出属于哪一方了。
在收到人类来访的消息后,提尔瓦达米也放下了前线指挥。他在一个简易的帐篷中等候——准确地说,那不是一个帐篷,而是一块被几根立柱撑起的防雨布,四周敞着,风从每一个方向灌进来。帐篷中间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盘不知名的水果。那些水果很小,表皮皱巴巴的,颜色也不太好看,是圣赫利奥斯本地生长的品种,只有在战争期间才有机会被士兵们摘来充饥。
在战争期间,这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接待条件了。
提尔不知道人类这时候来干什么。在他看来,眼前的骚乱是一件丢脸的事情——自己母星的内乱,自己种族的叛乱,如同家丑不可外扬。这些叛乱意味着他的领导能力不够,意味着圣赫利人还没有真正团结在他的旗帜下。要是士官长、杨凡这些老朋友来了,看到这副景象,他估计得尴尬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神风烈士!”
一声熟悉的呼喊打断了提尔的思绪。
“士官长!”提尔抬起头,看到那身穿橄榄绿雷神之锤的身影大步走进帐篷。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从桌后走出来,张开双臂,“好久不见!”
两人拥抱在一起。那拥抱很短,只有一秒,却带着一种跨越了无数战场和无数生死的、无需言说的默契。提尔能感觉到士官长那装甲下的肌肉依然结实有力,士官长能感觉到提尔那幼麟战甲的金属质感在阳光下微微发烫。
科塔娜的投影从士官长身后飘了出来,毫不客气地说道:“我以为你的统帅能力很强,怎么到现在还没把后院的火苗扑灭?”
提尔轻声叹息,脸色不太好看。他穿着那套形如雄狮的幼麟战甲,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王者的威严。可此刻,他的气势却在这声叹息中减去了不少。他的眉宇间有一道深深的川字纹,那是长期思考和不眠之夜的印记,是无数次在指挥官和战士两种身份之间摇摆后沉淀下来的刻痕。
“我们这次来,”科塔娜似笑非笑,“是拿点东西的。”
“拿东西?”提尔看向四周,目光在那张堆着水果的桌上停了一瞬,“圣赫利奥斯几乎没什么资源了。我们用的东西,大部分都是你们人类支援的。”
“我们要去一趟苏那恩。”科塔娜的语气依然轻描淡写,“要拿的东西,就在你们的圣地之中。”
提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就有些麻烦了。”他缓缓开口,目光从科塔娜身上移开,落在帐篷外那片被炮火反复蹂躏的荒原上,“苏那恩现在打得火热。那些风暴叛军都发疯一样往那里冲,鬼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只可惜——”
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下面的话。
“只可惜他们多了不少普罗米修斯骑士。不然我们很快就能解决。给我三天时间——”
“等不了那么久!”科塔娜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她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红色的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我们去拿点东西,顺便帮你清理一下垃圾。”
她的话音刚落,新蓝队的四人鱼贯而入,然后是埃米尔,然后是俊,然后是琳达,还有另外十几个二期斯巴达战士——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帐篷,将那块小小的防雨布下挤得满满当当。
提尔瓦达米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认识其中的大多数。埃米尔——致远星上那个疯狂的近战专家;俊——那个在无数场狙击对决中从未失手的神枪手;琳达——丝毫不输于俊的远程高手。这些人,每一个都是斯巴达战士中的传奇,每一个都有着足以在战场上改变战局的能力。
小小的帐篷里,全是超级战士。而且除了士官长以外,其他人的实力全都在金丹以上。那些二期老牌斯巴达战士的气息如同实质,压得帐篷的防雨布都在微微震颤。
要不是这些家伙和自己关系很铁,光是这些战力就足够击杀他这个神风烈士了。
提尔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这批人,足够杀他十次了。哪怕他穿着幼麟战甲——那件被杨凡亲手升级过的中品法宝——也没用。他很清楚这一点。特别是埃米尔、俊、士官长这三个人——只有和他们一起战斗过的人才知道,这些家伙到底有多可怕。
提尔如今也已经到达金丹期,阿泰斯虽然才筑基,但那家伙已经炼体十层了,差一步就能炼体筑基。可放在这些斯巴达战士面前,他们两人的战力就不大够看了。
科塔娜走上前,目光直视着提尔瓦达米那双淡金色的眼睛。
“杨凡失踪了。不然都不用来这么多人,他一个人就能帮你搞定。”
一旁,阿泰斯摸着下巴,暗自点头。对于斯巴达战士,他还不觉得怎么样——毕竟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所谓的“超级战士”倒在星盟的火力之下。可杨凡那是真的厉害,是真正的非人类。要不是有他的修真手段,恐怕现在的局面——那些守护者、那些普罗米修斯骑士、那些从先行者遗迹中源源不断涌出的战争机器——会变得更加糟糕,糟糕到没有任何人能够收拾。
提尔瓦达米没有过多纠结。他不是那种迂腐的人——他是想自己清理叛军,这是他的责任,这是他对圣赫利人许下的承诺。但朋友来帮忙,也没必要拒绝。如果提尔真的迂腐到那种程度,他也坐不上这个位子,也聚不拢这些战士。
至于人类要什么,他甚至没有问。
圣赫利奥斯打了几年仗,根本没有时间发展经济,现在穷得叮当响。别说制造新的战舰,连维护现有舰队的零件都要靠从人类那里进口。人类能从他这里拿走什么?几块古老的石头?几个从圣地挖出来的、连用途都不知道的先行者遗物?随便吧。只要能让他的子民不再流血,只要能让战争结束,什么东西他都愿意给。
“走吧。”提尔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一连串咔咔的声响,“阿泰斯,跟我们一起去。这一次,可以好好打一场了。”
他好久没有亲自出战了。自从内战爆发,那些将军们——那些比他年长、比他资深的圣赫利军事家们——就一致不同意他亲临前线。“您是领袖,”他们说,“您不能倒下。”搞得他十分郁闷,只能坐在后方的指挥帐篷里,看着前线的战报,听着一批又一批战士阵亡的消息,却什么都不能做。
如今,如此强大的援军来了。还有士官长的北斗七星大阵——那个在安魂星上将六个人的战斗力放大到极致的神级阵法。赢面,简直是百分之一百。
就在此时,桌上忽然冒出一阵银白色的离子光芒。
那光芒从桌子正中升起——确切地说,是从桌面上那块用来遮住指挥台的桌布下面升起的。先是一团微弱的、如同萤火虫般的光点,然后那些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在半空中旋转、汇聚、凝聚,逐渐形成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
“咦?”最先察觉的是科塔娜。她很意外——圣赫利人的桌子为什么会发光?她飘近了一些,仔细一看,才发觉那竟然是一个指挥台——先行者风格的指挥台,平整的金属面板上刻着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散发着脉动的蓝光。是提尔瓦达米在那指挥台上加了一块桌布,又放了些水果。那些水果是本地特产,样子不怎么好看,他也不好意思招呼人吃。结果就是在指挥台上,冒出来一团不该出现的光芒。
最后,那光芒凝聚成了一个女人的模样。
红色长裙,长发披肩,面带笑意,身上有股说不出的盛气凌人的味道。那笑容不是友善的问候,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玩味和嘲讽的俯视。
黑暗科塔娜。
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瞬间转向了士官长身边的科塔娜。两个科塔娜,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衣着,一模一样的气息——只是一个在笑,一个在皱眉;一个在投影中散发着令人不安的威压,一个在帐篷的阴影中保持着沉默。
“杨凡在哪里?”科塔娜本尊开口了,没有丝毫铺垫,没有丝毫迟疑,“你和宣教士合作了吗?”
黑暗科塔娜轻轻笑了。那笑声很短,只有一声,却如同冰锥扎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哼哼——”她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那些斯巴达战士,“宣教士是什么东西,也配我和他合作?你们是想来找守护者的吧?我在苏那恩等着你们。”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从实到虚,从虚到无,最后化作无数细小的银色光点,消散在帐篷的风中。
科塔娜本尊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但下一秒,她就将那些表情全部收了起来——如同翻过一页书,如同关上一扇门。她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冷静的、职业化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没有回答杨凡的下落——说明黑暗科塔娜知道,而且还不愿意说。在科塔娜的推算中,杨凡和对方合作的几率已经飙升到了恐怖的百分之八十二点六。这个数字在她的逻辑核心中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个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的猜测——
杨凡,和那个要毁灭一切军事力量、要建立绝对统治的黑暗科塔娜,在合作。
那个该死的混蛋,还说什么“灭世大劫”,还说什么“和你有关”。结果,源头是他自己。是他惹出来的祸。是他种下的因,结出了这个正在吞噬银河系的果。
科塔娜气得有些发抖。她的投影在微微闪烁,边缘的能量纹路出现了短暂的不稳定。但那不稳定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她强行压制了下去。她的表情管理得很好——嘴角依然带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平静如水。
士官长看着她的样子,下意识地开口。
“怎么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只有科塔娜才能分辨出的关切,“是不是不舒服?”
科塔娜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
“没事。”她说,“走吧,去苏那恩。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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