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胎又落

不过是去了两个宫婢。

碎玉轩刹那冷寂了下来。

五月淡春光，碎玉轩外两株梨花与开到荼蘼，花絮丝丝。

梨树与海棠根深叶茂，殿内越发清凉。

素日甄嬛用的香也未点，冷寂的人骨头都在发寒。

安陵容抓住甄嬛的手，甄嬛厌厌垂手。

安陵容抽回手，滑落在怀中，从自己身上汲取到了暖意。“甄姐姐，陵容知道姐姐伤心，但有一事，关于眉姐姐，陵容不得不告诉甄姐姐。”

甄嬛脖颈微动，想听安陵容说话，神思没跟过来。

安陵容捏着帕子，搁着帕子，悄然擦拭方才拉了甄嬛的手。

“……甘露寺的姑子们将眉姐姐赶去了凌云峰。

半个月前便去了，但没敢告诉姐姐。

温太医出宫时间越发长也为路途远。”安陵容一字一顿说的很慢。

她抬眸，对上崔槿汐的眼神。

崔槿汐拿来一件素白披风，披在甄嬛身上。

“凌云峰？ ”

“小主。那些姑子是想害死沈姑娘！”

崔槿汐好言相劝，甄嬛滚落一行清泪，“啪嗒，啪嗒啪嗒……”串珠似的落在素白披风上，晕开一团泪花。

“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眉姐姐，如今却还吃一堑不长一智。被人算计了一次又一次。”甄嬛素手抹泪。

外头树影落在甄嬛脸上，风一吹，忽明忽暗。

树影晃动，安陵容想到了甘露寺春光。

山花烂漫。

树木葱郁。

沈眉庄与温实初情谊越发深厚，二人在甘露寺不便。

安陵容借着皇后磋磨沈眉庄的人，稍稍用手段，甘露寺姑子联合起来，将沈眉庄赶去了凌云峰。

某个春日。

沈眉庄与温实初，干柴烈火，水到渠成。

安陵容低眸落在甄嬛的小腹上。

很快，沈眉庄腹内也会有一个小生命。

“娘娘，娘娘，不好了……”安陵容刚起身，宝娟跌跌撞撞来了。

“怎么了？宝娟？怎么跑成了这样，身上居然还有血？”崔槿汐迎过去，瞧见宝娟裙摆上血痕点点，吓得连连后退，又下意识去扶宝娟。

宝娟推开崔槿汐，跌跌撞撞跪在安陵容脚下，“娘娘，祺贵人她，她把流朱姑娘打死了！血，血，到处都是血！”宝娟说罢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

“什么？”浣碧从旁奉茶，听见这话，手中茶水再端不住。

茶落水溅，碎瓷一片。

“流朱呢。流朱在哪里？”浣碧与流朱素日亲近，忙不迭要出去。

宝娟颤巍巍指着门口，“流朱的尸体就在外面。祺贵人说念在流朱伺候了甄小主一场，留她全尸。”

浣碧飞奔出去，而后传来她的嚎啕声。

“宝娟，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去取烫伤膏怎么会撞见祺贵人？”安陵容拽着宝娟的手。

流朱之死，全然在意料之外。

宝娟的手被安陵容拽的疼，“娘娘，祺贵人说娘娘和甄小主沆瀣一气，她瞧不得，流朱姑娘只是看御花园里的海棠还开着，想折来给甄小主。”

“谁承想，居然被祺贵人活活打死了！”宝娟哭出声来。

“流朱！”甄嬛嘶吼出声，大梦初醒。

“流朱，流朱她是无辜的，祺贵人恨的是我。她是皇后提拔的人，自然是替皇后恨我！”甄嬛亦放声痛哭。

安陵容红了眼眶。

“小主，小主。您不能再这样，您若是再这样，只怕下一个被害的就是小主了。”崔槿汐声嘶力竭，目光看向外面，院子里白布盖着的是流朱的尸体。

屋内茶香渐渐与血腥混合一团。

甄嬛起了身，崔槿汐和浣碧扶着她。

安陵容缓步在后。

外面的春光是那样的暖，那样的好。

流朱尸首旁放着的一株海棠，鲜花染血，萎靡耷拉。

血似温热，花儿的萎靡好似被血烫的。

甄嬛跪了下去，捧住海棠，浣碧抱着流朱，崔槿汐揽着甄嬛。

安陵容半蹲着，宝娟跟在她后面。

安陵容安慰她，“你先回去永寿宫，换了衣裳，再过来同甄姐姐作证，祺贵人如此猖狂，说打死流朱便打死流朱。姐姐，我们必须要给流朱讨一个公道。”

安陵容捏了捏宝娟的手，望了一眼长春宫的方向。

宝娟明了。“是，奴婢这就回去换衣裳，免得冒犯了皇上。”

崔槿汐搀着甄嬛，“小主，柔妃娘娘说的对，不能叫流朱姑娘枉死了。”

她又凑近甄嬛小声道：“小主心伤落泪时，最美，最动人，这许是眼下能扳回一成的好机会。或也能化解了前番小主和皇上的龃龉。

小主不能永远沉浸在悲伤里。否则……”

甄嬛缓缓回眸，看了崔槿汐一眼。

握住她的手，缓缓道：“陵容，你说的很是。我确实不能叫流朱白白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