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时疫发轫

二月二十七。

安陵容养心殿侍寝。

苏培盛来报：“皇上。不好了，六阿哥又发热了。”

安陵容手指停留在皇上腰间。

六阿哥五日前开始出现不对症，刘畚己经在碎玉轩守了五日。

又听见苏培盛道：“皇上，莞贵人在外头候着。”

皇上低头看了一眼安陵容，“更深露重，你不必回去，在这里等朕。”安陵容收回了替皇帝更衣的手。弯腰恭送。

皇帝出去了，安陵容缓缓起了身。

外头传来皇帝落座的声音，甄嬛请安，皇帝叫她起来。问她：“不是己经退了热了，怎么又热起来了？”

“刘畚是怎么诊脉的？”

皇帝语气很慢，充满了责备。

甄嬛回道：“皇上不用担忧，六阿哥这会己经散了高热。眉姐姐一首陪着六阿哥，六阿哥暂且无事。”

皇帝松一口气。

看向甄嬛，她继续道：“但皇上，便是刘畚将时疫染给了六阿哥。兹事体大，嫔妾才不得不漏夜来回禀皇上。”

“混账！”皇上怒拍御案。

甄嬛未做解释，跪着等皇帝情绪渐渐平复才又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朕不是让温实初照料六阿哥，为何换成了刘畚？”

“皇上。宫里染时疫的人多，刘畚给六阿哥诊脉之前，也诊了翊坤宫一个染时疫的小太监脉。刘畚应当是那个时候染了时疫。”

甄嬛顿了一顿又道：“也怪嫔妾。华妃娘娘让嫔妾协助宫中驱逐时疫一事，嫔妾带走了近日照料六阿哥和眉姐姐的温太医。才换了刘畚刘太医。”

甄嬛不敢抬头看皇帝，跪在地上许久，她的膝盖开始觉得难受，很想要起身，腰也疼了起来。

安陵容影影绰绰能瞧见甄嬛的窘态。

她不自觉松了一口气，抚摸着龙床上明黄色的锦绣缎子。寸寸攀抚而过，指尖温柔又暖和。

皇帝沉默了良久。

想是思虑此间事情各中计较。

六阿哥有此一难，和甄嬛是脱不了干系的。

因为皇后抬举甄嬛，让甄嬛学习六宫事务才惹得华妃不高兴。华妃协理六宫的权利至今还没恢复。

是华妃心中不平，故意弄权。

刘畚染病或许和华妃亦有密不可分的干系。

“糊涂东西！”皇帝怒骂。

骂刘畚，骂华妃，涵盖对甄嬛的不满。

“皇上莫要为了不值当的人生气，珍重龙体。”甄嬛劝慰皇帝，试图加重皇帝心中的不快。

甄嬛聪慧，早磋磨出了六阿哥染疾一事，处处充斥着巧合。

甄嬛低着头，皇帝冷眼睥睨甄嬛。

片刻后，皇帝道：

“苏培盛！传朕的旨意，刘畚照料六阿哥不尽心尽责，染疾于六阿哥，即刻拖下去杖毙。换温实初照料惠嫔母子。”

苏培盛吩咐小夏子去了。

皇帝再看地上跪着的甄嬛，淡淡道：“莞贵人，你起来。”

甄嬛手撑着地面，第一次起来的时候险些没起来，皇帝冷眼凝视，未做任何的动作，苏培盛上前搀扶了一下，甄嬛才起来。

甄嬛心中充满了不甘。

但甄嬛也只有不甘。来养心殿之前之前甄嬛查了所有的事情，查不到任何华妃的实质性错处。唯一能说的只有这份诱导的言辞。

诱导终归是诱导，说多了，便极有可能让皇帝怀疑甄嬛想污蔑华妃。

华妃势大，年羹尧在，华妃就不会轻易出事。甄嬛的不甘心也到此为止。

皇帝冲着甄嬛招了招手，甄嬛走近，皇帝握住甄嬛的手。“眉儿和六阿哥交给你朕很放心。”

甄嬛柔情一笑。

皇帝是天子，哪怕六阿哥病了，可染的是时疫，皇帝不能过去，他将希望都托付给了甄嬛。

二人默默一番后，皇帝叫苏培盛送甄嬛出去。

安陵容静静等候在内殿。

甄嬛有再多的不甘心，也是无用。

这事她做的干净利落。安陵容在刘畚的药瓶里放了毒气。

曹琴默也给刘畚也预备了一套有问题的茶具。送到太医院，买通了刘畚的小徒弟。

刘畚这些日子忙着六阿哥发热一事，焦头烂额。

他本不擅疫病，回到太医院小徒弟给他拿来随手用的茶具，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就算如今回头去查，他也无法证明到底是他先染的疫病，还是茶具先染的疫病。

皇帝回来时，安陵容拿着艾草西处熏。

映入皇帝眼中的一幕，便是温柔可人的安陵容悄无声息照料他的起居。

安陵容还没做完手中的事情，冲着皇帝笑了笑，继续熏艾。

艾草的味道其实是很好闻的，安陵容喜欢它苦涩却深邃的味，轻轻挥动艾草的时候，艾草上燃着的点点星火，如天上的星子一般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