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翻个身而已

肩膀动了。

一个极细微的动作。正常人睡觉的时候肩膀都会这样抽一下。不代表什么。可能是肌肉放松。可能是做梦。

男孩的手没有收回去。

三十厘米。

他的指尖往前探了五厘米。二十五厘米了。

再来。

二十厘米。

身影的腿蹬了一下。那种在梦里踩空了的应激反应。腿一蹬，床垫弹了一下。

男孩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没什么大事。床垫太软了，震动被吸收了大半。

十五厘米。

他能看到光了。从被子的缝隙里漏出来的光。暖黄色。形状圆圆的。是核心。

就在那。他只要把手伸进被子缝隙里。抓住它。

十厘米。

他的指尖碰到了被子的边缘。

然后那个身影翻身了。

不是之前那种小幅度的抽动。是一个完整的翻身。从趴着翻成了仰着。整个身体转了一百八十度。

这个动作放在正常的床上就是一秒钟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每个人每天晚上都会翻好几次身。

但这不是正常的床。

这是梦境最深层。这个身影的每一个动作都跟整个空间绑定在一起。

身影翻身。空间也跟着翻了。

床面倾斜了九十度。

不对。不是床面倾斜。是重力方向变了。

一秒钟之前男孩的“下方”是床垫。现在男孩的“下方”是星空。

他从床面上滑了出去。

不是摔下去。是被甩出去。

身影翻身的惯性带动了整张床的气场。那股力量不重。没有多大的物理冲击。但它改变了空间本身的规则。

男孩的身体在星空中翻滚。星星从他身边掠过。或者他从星星身边掠过。分不清。

他不知道飞了多远。

等他停下来的时候，那张大床己经变成了远处的一个白点。

男孩大口喘气。

“他就翻了个身。”

就翻了个身。

别的什么都没做。没有攻击。没有防御。甚至不是主动行为。就是睡觉翻了个身。

然后他就被弹飞了不知道多远。

“这什么防御机制？”

不对。这不是防御机制。防御机制是有意识设置的东西。这个人连意识都没有。他的潜意识不是在防御。他的潜意识在睡觉。

是睡觉本身把他弹飞的。

男孩在虚空里飘了一会儿。稳住了自己。

再来。

不能就这么放弃。回去的话魇梦大人一定会惩罚他。再也做不了美梦了。再也见不到妈了。

他朝着那个白点飘了过去。

这次他换了个方向。上次是从侧面接近。这次从脚那一端。也许脚那边的防御会弱一点。

他飘了很久。那个白点慢慢变大。

他爬上了床。又陷进了棉花堆里。爬出来之后开始匍匐前进。

从脚那一端出发。身影的脚露在被子外面。光着的。两只脚丫子叠在一起。

他爬过了脚的区域。没事。继续。

爬到了小腿的位置。没事。

膝盖。没事。

大腿。空气开始变暖了。核心在上面。

腰部区域。

温热感更强了。核心就在前面不远处。在胸口下面。

他加快了速度。

胯骨的位置了。再往前。

身影的手指动了。

不是翻身。只是手指弯了一下。像是在梦里抓东西。

床垫的表面出现了一个凹陷。以身影的手为圆心。向外扩散。

凹陷到了男孩这里己经变成了一个坡。

他往下滑了两米才撑住。

“有完没完。”

他咬着牙爬了回去。

又接近到了腰部的位置。

身影叹了口气。

就一口气。呼出来的气。一口极其普通的叹气。

但那口气变成了风。温热的风。从身影的口鼻位置向外吹。

风不大。放在现实世界里可能只能吹动一张纸。

但在这个空间里，这口气代表了这个人潜意识的呼吸。

男孩的头发被吹得往后飘。然后是他的衣服。然后是他整个人。

他被风推着往后滑了三米。

“你就不能安安静静睡吗！”

身影没有任何反应。继续睡。

男孩趴在床上。气喘吁吁。

第三次。

这次他决定用最笨的办法。首线冲过去。速度足够快的话，在下一次翻身或者叹气之前就能碰到核心。

他从床的最边缘开始。使劲全力往前跑。

跑不动。床垫太软了。每一步都陷下去半条腿。像在沙滩上跑步。不对。比沙滩还难跑。

但他拼了命在跑。

十米。八米。六米。五米。西米。

身影的脚趾头蜷了一下。

就蜷了一下。那种冷了的时候脚会不自觉蜷缩一下的小动作。

床垫在脚趾蜷缩的那个点猛地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