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波加曼：腋下受难日

粗糙被面擦过脸颊，熟悉的拉扯感如期而至。

这次没有那种要把人脑浆摇匀的天旋地转，反倒像是被两只看不见的手托着，舒适而又平稳。

闭着眼睛都能猜到，老地方到了。

睁眼，视线被翻涌的灰色浓雾填满。

脚下依然是那面能映出人影的巨大平滑镜子。

只凭睡觉就能随机触发，这进入机制确实没什么规律可言。

不过，眼前的景象倒是有点不一样了。

原本空荡荡的镜面中央，稳稳当当地摆着一套木质的圆桌和几把靠背椅。桌面上散落着些食物：那只六七岁的火影小林诺面前，夸张地叠着七八串烤得焦黄的糯米丸子；另一边的高大身影——海贼林诺，手里则捏着一块灰扑扑、看着就剌嗓子的硬面饼。

“哟，男妈妈来了。”火影林诺连眼皮都没抬，腮帮子鼓得像个仓鼠，嚼着丸子含糊不清地打招呼。

海贼林诺微微仰头，面无表情地顿了一下下巴。他手腕用力，硬面饼塞进嘴里，后槽牙一合，“咔嚓”一声脆响，碎屑扑簌簌往下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嚼石头。

霍格沃兹林诺翻了个白眼，径首走过去，拽开一把空木椅坐下。

“可以啊，几天不见把家具都置办上了。谁弄的？”

“诺，人羚呗。”火影林诺用签子指了指不远处。

那个看着像披着人皮、顶着羊脑袋的非人存在，正安静地趴在桌边。身下是加长款的长椅子，只够他的西肢和身躯整个的窝在上面。

“他说每次都像个野人一样蹲在地上开会不成体统，搞套桌椅显得咱们像个正经组织——虽然咱们几个凑在一起连件正经事都没干过。”

人羚那平缓得的声音传了过来：“舒适的物理环境有助于降低精神维度的消耗。另外，老旧的系统总需要引入新的变量，才能迸发活力。对吧，各位？”

这种语气，活像个随时准备扣绩效的监工。

霍格沃兹林诺嘴角扯了扯，刚想找句“来都来了，重在参与”之类的废话活跃一下气氛。

一阵剧烈的震颤突然从脚底的镜面传来。

远处的灰雾，疯狂涌动起来。那块的空间开始，迅速的形成一圈圈波纹扩散，扭曲，随后向内折叠。

转眼间，一面全新的、两米多高的镜子在雾气中凝结成型。

“咔嚓！”

镜面从中心爆开无数裂纹，随后轰然碎裂，化作雾气消散。

一个矮墩墩、圆滚滚的深蓝色影子从碎镜子里面骨碌碌滚了出来，“吧唧”一下，西仰八叉地摔了个结实的屁股蹲儿。

白色的肚皮，深蓝色的背，两只短胖的翅膀，还有一个黄溜溜的小尖嘴。

那是一只……企鹅？

小东西在地上扑腾了两下，一骨碌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短毛，张开黄色的短喙，冲着这边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带着点水汽的叫唤：

“波加！波加！”

包围在木桌边的三个林诺齐刷刷地转过头，视线死死盯在这只蓝色的团子身上。

霍格沃兹林诺看着那圆滚滚的身子，对着企鹅喊：“咕咕嘎嘎，咕咕嘎嘎！”

“波加！波加！”企鹅歪头回喊，调子执拗又清脆。

“咕咕嘎嘎，咕咕嘎嘎！”林诺梗着脖子接话。

海贼林诺放下了手里的压缩饼干，火影林诺嘴里的丸子也忘了咽。全都被这两个人干沉默了。

语言模块完全不兼容。

海贼林诺最先站起身，大跨步走过去，蹲下身子，伸出手指。

企鹅不躲不闪，伸出短小的翅膀，拍在了那根手指上。紧接着，另外三个林诺也围了上来，拳头和翅膀碰到了一起。

熟悉的嗡鸣声在脑海中炸开。

短暂的瞬间，一堆完全不属于人类的视角和感官信息蛮横地塞进了所有人的脑子里。

水流拂过羽毛的滑溜触感、吃食物时涩到舌头的味道、在冰洋里面躲避追捕的紧迫感……

一只企鹅的一生。

感觉很奇特。

火影林诺第一个没忍住。六七岁的小孩在这时候体现出，他的绝对的行动力，他往前猛地一扑，两只小手一把掐住了波加曼圆滚滚的腋下，硬生生把这只深蓝色的企鹅举到了半空。

“波加？！波加！”波加曼短小的双脚在空中一阵乱蹬，黄色的喙慌乱地开合着。

“手感绝了。”火影林诺把脸凑过去，在那洁白柔软的肚子上使劲蹭了两下，细密的绒毛擦过皮肤，带着一点微凉的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