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决裂

紫玉山，位于东域与南荒交界。

这里原本山清水秀，但现在，只剩一片狼藉。

山体崩塌，树木折断，地面上到处都是剑痕和法术轰击的坑洞。

此时的沈落卿，红颜白发，七情封闭，行走天下，杀伐无数，仙魔两道，闻“月昭”之名而色变。

但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这紫玉山上，面对姜遇宁的剑。

“沈落卿。”姜遇宁一身黑衣，长发在风中狂舞，眼中是刻骨的恨意，“我问你最后一遍，姜家满门，是不是你杀的？！”

沈落卿站在山巅，看着姜遇宁，眼神平静无波，只有深处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痛苦：“不是。”

声音清冷，没有起伏。

“那师尊呢？！”姜遇宁嘶声质问，“师尊陨落时，你在哪里？！”

“我在赶去的路上。”

“大师兄呢？！大师兄为你去取红尘花，死在望天河，你又在哪里？！”

“……我也在赶去的路上。”

“都在赶去的路上！”姜遇宁仰天惨笑，“每次都晚一步！每次都只能看着他们死！沈落卿，你就是个灾星！所有靠近你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这话像刀子，扎进沈落卿心里，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握剑的手紧了紧：“如果你恨我，可以杀了我，但姜家，真的不是我杀的。”

“是吗？！”姜遇宁厉声道，“现场留下的月昭之名，难道是假的？！”

“是有人陷害。”

“谁？！”

“我还在查。”

“查了三年，就查出这么一句有人陷害？”姜遇宁一步步走近，长剑指向沈落卿，“沈落卿，你当我还是当年那个傻乎乎的姜遇宁吗？”

沈落卿看着那柄剑，看着剑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曾几何时，这张脸上总是带着明媚的笑容，会偷偷带她下山玩，会给她梳头，会逗她笑。

可现在，却只剩下恨。

“你说的对，我，确实是个灾星，”沈落卿轻声说，“如果你要杀我，动手吧。”

话音落下，“当啷”一声，手中长剑落在山石上。

姜遇宁愣住了，看着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看着那满头的白发，看着那身染血的白衣。

心里的恨，忽然间，掺进了一丝痛，但这丝痛，很快被更深的恨意淹没。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吗？！”姜遇宁咬牙，“沈落卿，今天，咱们就在这儿，把账算清楚！”

剑光乍起！

姜遇宁的剑法，是师尊苏念亲传的《玉衡九式》。

灵动，飘逸，如行云流水。当年在玉衡峰，她总是练得最好，师尊常夸她“深得剑意三昧”。

但现在，这剑法中没了灵动，只剩狠戾。

每一剑，都首奔要害。

沈落卿没有还手，只是闪躲，她的身法远比姜遇宁高明，哪怕不还手，姜遇宁的剑也碰不到她。

但这更激怒了姜遇宁。

“还手啊！”姜遇宁嘶吼，“你为什么不还手？！看不起我吗？！”

沈落卿不说话，只是继续闪躲，不是看不起姜遇宁，是不忍心。

这是她二师姐啊，是那个会给她带糖葫芦、会给她梳头、会逗她笑的二师姐啊。

让她怎么下得去手？

可越是这样，姜遇宁的攻势却越来越疯狂，终于，一剑刺来，沈落卿没有完全躲开。

“嗤。”

剑尖划过她的左肩，带出一串血花。

沈落卿身形微顿。

姜遇宁也愣住了，她没想到，沈落卿真的不躲。

但下一秒，更深的恨意涌上心头，这是怜悯！是施舍！她姜遇宁不需要！

剑光再起！

这一次，沈落卿还是没有还手。

第二剑，划过右臂。

第三剑，刺穿左腿。

第西剑……

一剑又一剑，沈落卿身上很快多了十几道伤口，白衣被鲜血浸透，几乎成了红衣。

但她依旧站着，依旧不还手，只是看着姜遇宁，眼神平静，深处是化不开的痛苦。

“还手啊……”姜遇宁的声音己经开始发抖，“你还手啊……”

她的剑，越来越慢，因为她看到了沈落卿的眼神。

那不是冷漠，不是不在乎，那是一种深到极致的痛苦，痛苦到己经麻木，所以看起来平静。

就像一潭死水，表面平静，底下是万丈深渊。

“我……”姜遇宁握剑的手在抖，“我……”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玉衡峰上，给沈落卿梳头时说的话：“小师妹，以后要是谁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可是现在，欺负小师妹的人，是她自己，而她的小师妹，宁愿被她刺得遍体鳞伤，也不愿意对她出手。

“啊！！！”

姜遇宁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手中长剑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她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

沈落卿看着她痛苦的样子，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走到姜遇宁面前，蹲下身，伸手想拍拍她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