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无忧天女何以忘

无忧仙谷，位于西洲瑶池之畔。

这里西季如春，花开不败。灵泉潺潺，仙鹤翩跹。

慕青瑶的住处，在谷中最深处。一栋小楼，临水而建，窗外就是一片莲池。

此刻，沈落卿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

胸口的伤口己经包扎，但内伤太重，加上阴冥鬼法时有发作，情况很不稳定。

慕青瑶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小心翼翼地喂她。

药很苦，沈落卿皱了皱眉，但没醒。

“你这人……”慕青瑶轻声叹息，“对自己也这么狠。”

她放下药碗，用湿毛巾轻轻擦拭沈落卿额头的冷汗。

窗外，莲花开得正好。粉的，白的，在碧绿的荷叶映衬下，格外清雅。

慕青瑶看着沈落卿沉睡的侧脸，眼神复杂。

“青瑶……”

床上的沈落卿忽然低喃。

慕青瑶回过神，俯身：“我在。”

沈落卿没醒，只是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像冰，慕青瑶反手握住，用灵力温暖她。

“师姐……”沈落卿又喃喃道，“对不起……”

慕青瑶眼神一暗。

沈落卿估计是梦到了姜遇宁，那个曾经最疼她、现在却恨她入骨的师姐。

“傻丫头，”慕青瑶轻声说，“不是你的错。”

但沈落卿听不到，只是陷在噩梦里，眉头紧皱，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

慕青瑶叹了口气，脱下外衣，躺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睡吧，我在这儿，没人能伤害你。”

沈落卿在她怀里渐渐安静下来，眉头舒展，呼吸变得平稳。

慕青瑶看着她沉睡的侧脸，忍不住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指尖触碰到皮肤，温凉，让她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月昭……”慕青瑶低声唤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该拿你怎么办……”

窗外，月色如水，莲花静静地开着。

第二天，慕青瑶坐在榻边，正在给她换药。

沈落卿身上的伤很重，倒不是姜遇宁留下的那十一剑，而是更早之前，在无数厮杀中积累的内伤。

幽族血术的吞噬，阴冥鬼法的反噬，加上心神的损耗，让她的身体早己千疮百孔。

“疼吗？”慕青瑶轻声问。

沈落卿摇头，不是不疼，是疼到麻木了。

慕青瑶看着她空洞的眼神，心中一酸，手上动作却更加轻柔。

换完药，她端起一碗药汤：“把药喝了。”

沈落卿不动。

“听话，喝了药才能好。”慕青瑶舀起一勺，送到她唇边。

沈落卿别过脸。

“月昭……”慕青瑶放下药碗，看着她，“你这样，是在惩罚谁？惩罚你自己？还是惩罚，那些在乎你的人？”

沈落卿睫毛颤了颤，还是没动。

“我知道你难过。”慕青瑶握住她的手，“师尊走了，师兄走了，师姐也……但你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希望……”沈落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什么希望？”

“报仇的希望。”慕青瑶看着她，“找出真凶的希望，还有……让你师姐明白真相的希望。”

沈落卿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慕青瑶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然后端起药碗，自己喝了一口，俯身吻住了她的唇，将药汁渡了过去。

沈落卿睁大眼睛，看着她，一脸的难以置信。

慕青瑶退开，脸有些红，但眼神坚定：“哼哼，你不喝，我就这样喂你。一天三次，一次一碗，首到你肯自己喝为止。”

沈落卿看着她，良久，终于张开了嘴。

慕青瑶笑了，一勺一勺，耐心地喂她喝完。

在无忧仙谷养伤的那段日子，是沈落卿在师尊师兄死后，最平静的一段时光。

慕青瑶每天给她疗伤，陪她说话，带她在谷中散步。

“你看这莲花，开得多好。”

“尝尝这个，我新做的莲子糕。”

“今天天气好，我们去湖边坐坐？”

慕青瑶总是笑着，总是温柔，总是想尽办法逗她开心。

沈落卿的话依然很少，但眼神渐渐有了温度，看着慕青瑶忙碌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会在慕青瑶讲笑话时，轻轻笑出声。

会在夜里做噩梦时，下意识地往慕青瑶怀里靠。

慕青瑶知道，沈落卿心里最重要的位置，永远属于玉衡峰，属于师尊、师兄、师姐。

但她不在乎，只要能陪在她身边，能看到她偶尔展露的笑颜，就够了。

“青瑶，”有一天，沈落卿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慕青瑶正在插花，闻言手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沈落卿，笑容温柔：“因为，你值得。”

沈落卿怔了怔，然后低下头，耳根莫名泛红。

慕青瑶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如果时光能永远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但她们都知道，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