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间章 粟田口至暗之日（上）

……好一出六国大封相啊真是。

大脑被所见种种冲击得好似一锅沸腾的杂粮粥一般的大庆表情空白，脑袋里无端冒出来一句闲暇时曾在古早漫画上看到的，形容事态混乱的句子。

他实在是很想说点什么，但碍于现场的氛围，最后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一边尽职尽责的，继续当着移动摄像头兼转播信号塔，一边不动声色的，把自己往角落里又塞了塞，通过设备传递回去的灵力传音里全是尖锐的‘救救救’。

但很遗憾，无论是他的直系前辈兼监护人，也就是成弥和笹森，还是被抓来调试机器前就熬了三周，所以现在有点活人微亖的流司，这仨人里就没有一个人，能来救他一救。

“……不是，好难评啊，真的，好难评啊……”成弥在通讯的另一端，不断重复着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再欲言又止的流程，话里话外全是类似‘这＊瀛洲粗口＊的也行？！’的震撼。

但这也不能完全怪成弥，毕竟……

任谁听了刚才那一堆大致可以概括为，‘粟田口要几把完蛋了’、‘叔祖你说句话啊叔祖’、‘口也哪儿来的阴湿绿茶地雷重男’之类的问题发言，大概都会是这个反应的吧。

就算是熬夜熬得活人微亖的流司，在听了这一长串更像是什么，二十一世纪热门短视频网剧中会出现的对话，也从半死不活的状态猛然来劲，瞪着自己那对黑眼圈重得都可以当熊猫的眼睛，竖着耳朵猛猛听八卦。

“这本灵八卦可当真是鲜美无比，不可不听啊！”

流司咕哝着，眼睛亮得像是新换的探照灯，“我给研发部拉了这么多年磨，什么情况没见过，但这种兼具家族矛盾和个人感情冲突，又有高段位绿茶现场表演的戏码，却也还是头一次见，必须得严肃品鉴！”

至于笹森……笹森在试图捋清楚，自己刚才到底都听到了什么，“不是？！大典太光世和粟田口刀派争夺粟田口辈分和年龄都是最大的大家长，鬼丸国纲的监护权是什么玩意儿……”

“拜托！鬼丸国纲怎么说也是镰仓时期的刀吧？他既不是平安时代那些作息跟老年人没区别的老年刃，也不是和泉守兼定这种实打实的新生代年轻刃，更不是童子切安纲那种……”

笹森下意识的在天下五剑中最老的刀身上含混了一下说辞，但因为反正重点也不在童子切安纲身上，所以也没什么人在意，“总之鬼丸国纲好歹也是个天下五剑，不至于把他说得跟一不留神，就会自顾自在角落里嘎巴一声死掉的脆弱生物似的吧？”

但现实情况就是很有必要啊笹森前辈！先不说其他本灵告诉我的，鬼丸殿之前神性偏移到祸津神方向险些堕神的事……他连被x骚扰了都不会躲的啊！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死心眼呢！我都告诉你几遍了！不要！看什么！都是x骚扰！”想听八卦而不是大庆碎碎念的流司，于是忍不住再次开口强调了起来。

“——在你们两边继续掰扯之前，大典太光世！你把鬼丸撒开！就算是你要用自身灵力帮忙维系虽然因直播断开而没有受到后续影响，但灵力和自身神性仍旧出现异常的鬼丸的状态，也用不着十指相扣还把刃搂你怀里吧！”

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皮笑肉不笑的瞪着本灵大典太的本灵鹤丸，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又一黑——家刃们谁懂啊！只是稍微被粟田口实际情况震撼到分了会儿神，结果一转眼就看到某种意义上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被黄……黑毛搂在怀里。

而且还是那么一种……一种小、大鸟依人的造型？！不是？！大典太光世你真当鬼丸没有长辈是吧！他也就是在粟田口内部辈分大！作为镰仓时代的刀，比他大的长辈还是有的好吗！

虽然一般而言还是和伊达家的刃关系更近，但是毕竟和鬼丸国纲这振刀有着足以称得上孽缘的联系——指在历史上，三次和鬼丸国纲在新的持有者那里重逢——再加上北条家的时候，本灵鹤丸确实是眼看着当时还年轻的本灵鬼丸长大的。

所以本灵鹤丸在面对本灵鬼丸的时候，多少还是有点身为长辈的自觉在的——虽然说真的，只是一点就是了。

但本灵大典太的做法，即使是只有一丁点长辈自觉的本灵鹤丸，也觉得实在是有点过了——虽然说平安时代的瀛洲贵族们，一向是玩得很花的拟人选手，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就算是刀剑付丧神也该有礼义廉耻的认知了好吧！

而且你这家伙是平安时代末期的吧！你又不是我们这些平安时代的老资历，你怎么瞅着拟人程度快赶上那些拟人玩意儿了啊！你难不成是跟直播里的大典太光世和鬼丸国纲学的吗！

作为被蛐蛐的当事刃之一，本灵鬼丸完全一副没觉得本灵大典太的做法有什么不对的样子，不仅十分自然的任由本灵大典太一手把他搂在怀里，而另一只手和他十指相扣，甚至相当主动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窝在本灵大典太怀里的姿势。

以至于本灵鬼丸虽然还是绷着张就算在不做表情的时候，看上去也还像是在生气的冷脸，但一种松弛和慵懒的感觉，却同时从本灵鬼丸身上散发了出来，令打从来到为本灵修建的本丸后，便难免和其他刀剑本灵有所接触的刀剑本灵们，不由得表情微妙。

毕竟本灵鬼丸……怎么说呢，属于是即便在众多刀剑里，也相当有名的社交障碍角色，就算是同样在社交方面问题多多的本灵大典太，也好歹还有个作画的正经爱好打发时间，但本灵鬼丸……除了喝酒以外，这刃最关注的就是斩鬼。

但讲道理，有斩鬼逸闻的斩鬼刀那么多，也没见其他斩鬼刀跟本灵鬼丸似的，活得像是除了斩鬼和酒以外刃生别无他物了一样，平日里要么绷着脸死活不开口，要么开口就是硬邦邦的问鬼在哪里。

虽说极少数的时候，本灵鬼丸也不是不会说些和鬼无关的话题，就是这说话方式嘛……只能说他和直播里的鬼丸国纲，不愧曾经是一体的存在。

而眼下，以社交障碍和冷脸闻名的本灵鬼丸，不仅对本灵大典太这种但凡有点常识，就绝对不会觉得算在正常范畴内的肢体接触，视若无睹……

他甚至在其他刃明确表示了，这样的行为并不应当的情况下，动作十分自然，且甚至称得上熟练的，下意识往本灵大典太的怀里又缩了缩？！

本灵鹤丸的脸，于是肉眼可见的黑了，那张白得好似会发光一样的俊美面容，此刻看上去比以深色肤色出名的大俱利伽罗，甚至是八丁念佛，都要更黑上一个色调，弄得其他本灵，都险些以为本灵鹤丸，也打算步本灵鬼丸的后尘，整一出需要祓禊维稳的神性偏移出来。

但顺着那双满月一样的金瞳看过去，其他的本灵就又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理解，本灵鹤丸为什么会露出那种，仿佛下一秒就要神性偏移，也被神刀们抬走祓禊的表情了。

青色的雷属性灵力如同灵蛇一般，自本灵大典太那好似冷玉一样的人身皮肤下爬了出来，随后如同藤蔓植物一般，动作十分甚至九分暧昧的，顺着本灵鬼丸的五指向上攀爬，然后一点点的，没入到在本灵鬼丸苍白皮肤的映衬下，那本该是淡青色的血管里。

不知何时，那放在任何一个本灵的人身上，都该是淡青色的，代表静脉的血管，在本灵鬼丸的身上，成了一种肉眼可见的，透着不祥意味的深黑色，好似细密的蛛网一样，恶形恶状的爬在苍白的肌肤上，令但凡看到的本灵，都不由得下意识蹙眉，本能的对其感到厌憎。

但好在，本灵大典太的灵力相当及时的，没入了本灵鬼丸的人身，将那些深黑的颜色，尽数限制在了本灵鬼丸与本灵大典太十指相扣的那只手的小臂上，没有教这种光是看着，就让其他本灵心生厌憎的东西扩散开来。

但话虽如此，看到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顶着一副横竖看来都不晓得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有什么不对的茫然神情，被虽然年龄上比自己年轻，但到底也是和自己一个时代的老东西，用这么暧昧的姿势搂着又攥着手什么的……

更年长的那些有小辈的本灵们光是想想，都觉得灵力上涌，额角青筋直跳，恨不得跳起来直接打亖那个登徒子了。

什么？你说为什么那么笃定本灵鬼丸不知道这种行为很暧昧？

看看被指责了之后，本灵大典太还没做什么，本灵鬼丸先露出的困惑表情吧，还有对方之后说出的，那实在是令刃怀疑是否有受过x教育的问题发言——

“——很奇怪吗？但是被抱着的话，这种时候不会有太多幻觉。”本灵鬼丸有点迟疑，也有点困惑的咕哝着，“而且实际上，肉贴肉的情况下，效果最好……”

“幻觉？肉贴肉？鬼丸！幻觉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和这家伙，肉贴肉了？！”本灵鹤丸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一口气没倒上来，把自己给硬生生憋回本体刀里去，但他到底还是撑住了，只是有些颤巍巍的，用发着抖的声音质问道。

“被杀死的鬼的残余，自人心中生出的种种恶念，还有从无意识中孕育成型的梦魇……”本灵鬼丸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令不少明明一起定期外出斩鬼，却从来不知本灵鬼丸还有别的东西要斩的斩鬼刀皱眉的话，“毕竟有不少地方，只有我找得到路。”

“虽然说自保绰绰有余，但是独身处理的话……会被脏东西缠上也无可厚非。”本灵鬼丸的话听起来，有一种很微妙的割裂感，像是他并不把那个要独身进入险境，去处理那些会危害世界的害物的存在，视作自己一样。

“鬼丸……”本灵大典太总算没有继续藏在本灵鬼丸身后装鹌鹑，但就算冒了头，这刃却也只是不太赞成的喊了本灵鬼丸一声，并同时加大了握着本灵鬼丸的那只手上的灵力输出，全程下来只能说，半点没有在意其他本灵的意思。

本灵鬼丸怔了一下，随后表情有些困惑的拧起了眉，同时下意识的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本灵大典太又握了握他的手，于是虽然仍旧有些困惑，但本灵鬼丸还是闭口不再言语，转而由身后的本灵大典太，接过了话茬。

“鬼丸的幻觉，在他还没被影响到生出鬼的特征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因为大部分需要鬼丸独自处理的东西，都藏在梦境，潜意识之类的地方，所以对鬼丸精神上的影响，远比肉眼可见的，灵体上的异变要严重。”

本灵大典太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满的意味，但脸却始终是藏在本灵鬼丸的身后的，“但凡你们是真的关心鬼丸，就不会对这情况一无所知，所以我才会说，你们粟田口从一开始，就把他推开了，现在想把他又拉回去……哪儿有那么好的事。”

本灵鹤丸的表情于是肉眼可见的，更加阴沉了，明明本灵大典太是在说粟田口，但这番话，却又让他很难不回忆起过去。

那个因为小小年纪就做了家传宝刀，所以虽然有着成人体型的灵体，又总是绷着脸，努力做出副和实际年龄不符的稳重模样，却也偶尔会露出符合年龄的，孩子气的孩子。

以及不知何时起，明明内里还是小小的孩子，却再也看不到偶尔会流露的孩子气，而是一张仿佛焊死了一样的紧绷冷脸，甚至后续在丰臣家再重逢时，那曾经秉持作为武家传家宝的骄傲的斩鬼刀，竟讽刺一样的，生出了鬼的特征。

自己当时在想什么？作为算是看着那孩子成长的长辈，自己在想什么？

本灵鹤丸扪心自问，然后得到了自己和粟田口的其他成员一样，实际上并没有过多关注本灵鬼丸的精神状态的答案，毕竟最初和本灵鬼丸相识的时候，自己是被从陵墓中发掘的陪葬品，而对方是掘墓者的家传宝刀。

虽然也有被好好珍视，但作为藏品被珍藏，和作为家主佩刀被携带的待遇，到底是不同的，哪怕作为刀剑，鹤丸国永会被转手，来到新的持有者手中，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北条家的做法，也实在是令受害者不喜，连带着在外活跃的时间也并不算多。

所以……所以其实，就像大典太说的那样，但凡是真的关心鬼丸，就不该对鬼丸的情况一无所知，以至于到了如今不能再隐瞒下去的田地，才后知后觉的，想要再给予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