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手电光落在墙角那摞纸箱上，纸箱边缘已经磨损发白，边角处有一层薄薄的积灰。沈飞在房间中央站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动手。他先用手电扫了一圈四周的墙壁，确认没有其他门或暗格之后，才走到那摞纸箱前蹲下来。最上面的纸箱没有封口，盖子虚掩着，像是被人打开后又随手合上了。他揭开盖子，里面是几沓用牛皮纸包裹的文件，牛皮纸已经发脆，边缘一碰就碎。他小心地拿起最上面一包，解开捆扎的细绳，里面是一沓手写的记录纸。

纸页泛黄，字迹和他在那本黑色笔记本里看到的一致，墨水褪成了淡褐色。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标注的日期是1981年。他继续往下翻，后续的内容依旧是记录格式，整齐、稳定，偶有注释被写在页边空白处。记录内容涉及编号范围和分类调整，提到了一些他之前没有见过的编号段。他翻到第三份记录时，手指停了一下——那一页的内容和之前看到的编号格式不同，更像是一份汇总。纸页上方没有标题，只在页眉处写着一行字：“已整理完毕。后续工作由接管人完成。”下面没有署名。

沈飞把那几页汇总放在一边，继续翻看箱子里剩下的文件。第二箱里装的是地图和图纸，大部分是手绘的，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他展开其中一张，标注的是一片山区的地形，等高线密集，在其中一处标了编号。他又展开另一张，标注的区域更小，似乎是一处建筑物内部布局的草图，线条简练，用铅笔勾出了几间房间的相对位置，没有文字说明。

他把那些地图和图纸重新卷好，放回箱子里，没有带走。在翻到第三箱时，他在底部摸到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是深蓝色的，没有标题。册子里夹着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贴邮票，也没有地址。他抽出信纸展开，笔迹和他之前在笔记本里见过的不同，更工整，力度也更均匀，像是用钢笔写下的。信的内容不长：

“如果你在找那些编号对应的样本记录，它们已经不在这里了。1983年秋天，所有实物和纸质档案已经全部转移。保留这份记录的人，当时也没有被通知去向。”落款处没有署名，只写着一个日期——1983年11月。

沈飞看完信，把它折好放回册子里，没有带走。他把深蓝色册子放回纸箱底部，按照原来的位置盖好，站起来，又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目光从那些纸箱表面慢慢移过。他想起那页汇总上的一句话——“后续工作由接管人完成。”接管人是谁？他没有答案，只是把这句话放进了心里。他关上铁门，沿着来时的台阶走回地面。天已经快黑了，暮色铺满了整片山坡。

回到磐石谷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谷里的灯还亮着，食堂的烟囱正冒着最后几缕炊烟。沈飞穿过院子，没有直接回屋，先走到磨坊门口。幽灵正坐在那把旧木凳上，手里握着一块已经刻出大致轮廓的木头，像是刚收工。他看了沈飞一眼，没有问他去了哪里，只是把木头翻了个面放在膝盖上，像是确认它还在那里。沈飞在他旁边的木桩上坐下，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动地面上的木屑，发出极轻的声响。

“那个地方的纸箱里，有一封信。”沈飞说。幽灵没有转头：“说了什么？”沈飞停顿了一下：“告诉我去找的人也找不到了。东西在更早的时候就被人转移了。”幽灵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追问。

沈飞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走回自己屋里。他推开门，陈岚正背对着他，弯腰把桌角被风吹歪的一摞旧纸理齐。她没有转身，只是放轻了动作，把那摞纸从左边挪到右边，又轻轻按了按边角，才直起腰来。“柜子里的东西，是不是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她问。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确认一件她已经猜到的事。

沈飞在门口停下来：“嗯。比我想的还要早。1983年就有人动过了。”陈岚没有再问，把桌角那摞纸重新放正之后，转身走向门口，在他身边停了一下：“那就查一查1983年秋天之后，还有谁接手过那批东西。”她走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像春天时一扇被风带上的窗。沈飞站在门口，把陈岚那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桌前，点起灯，把那本黑色笔记本重新翻开到那页记录着汇总信息的纸页，在“接管人”这三个字下面划了一道浅浅的线，然后合上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