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你抢了我的身体,偷了我的记忆,用了我的脸。
祈笛 · 1884 字 · 约 4 分钟
夜宸在虚无中行走的时候,最初他还能数自己的步子。
一步、两步、三步。
数到一千多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记不住前面的数字了。
那些数字从他脑子里流过去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像水从筛子里漏过去,什么也兜不住。
他停下来,靠在那道看不见的边界上。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那声音很奇怪,是从他自己身体里传来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骨头缝里慢慢渗出来,一滴一滴地,灌满了他的胸腔。
一开始他听不懂。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声音,久到语言还没有被发明出来,久到世界还是一片混沌。
那声音没有词汇,只有情绪——一种漫长的、无边无际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的等待。
夜宸站住了。
那声音在他体内越来越清晰,像潮水正在涨上来,漫过他的脚踝、膝盖、腰际。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的手按在胸口上,感觉到里面的心跳在加速。
那是谁的心跳?是他的吗?
然后画面来了。
他没有闭眼,但他看见了。
一片紫色的花海,无边无际的,风从远处吹过来。
一头巨大的生物蹲在花海中央,琥珀色的眼睛望着天空,望了很久很久。日升月落,花开花谢,它蹲在那里,没有动过。
它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什么。
也已经已经忘了自己在等什么。
能是在等一个人吧,一个它已经不记得长相的人。
“那你叫什么?”“我叫……混沌。”
……
“我叫顾云初。”“顾……云……初。”
……
时间像沙子一样从它身上流过。一年、十年、百年、千年、万年。
它的眼睛从明亮变得浑浊,又从浑浊变得空洞。
它不再望向天空了,它低下头,把鼻尖贴在地面上,像在听地底深处有没有脚步声正在靠近。
没有脚步声。
什么都没有。
它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等谁了。
但它还记得“等”这件事。
像一个人站在路口,已经忘了要等的人长什么样,也忘了那个人叫什么名字,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可脚就是挪不开。
风一吹就缩一下,缩完了还站在原地。天亮了,天黑了,花开了,花谢了,它蹲在那里,眼睛望着远处。
有时候它想:我在等什么?它想不出来。脑子里空空的,像一口被舀干了的水井,井底只有一点湿漉漉的痕迹,证明这里曾经有水。可它就是走不开。
后来它开始恨。
恨那个让它等的人,恨那个不回来的人,恨那个它已经不记得了的人。
然后它又恨自己——恨自己还在等。
它想把自己撕开,把那颗还在跳的心掏出来扔了,这样就不用等了。
可它做不到,那颗心还活着,还在轻轻地跳,一下,一下,像在说“她还没来,她还没来”。
它对自己说:“别等了。”可它管不住自己。
它蹲在花海里,风吹过来,它抬起头,风过去了,它又低下头。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它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了。
它只知道自己在等。
等一个它已经想不起来的人。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人。等一个它连名字都忘掉了的人。
可它还在等。
夜宸跪在地上。那些记忆像洪水一样灌进他的脑海,像要把他的脑袋涨破。
他听见一个声音在他体内响起。
“你抢了我的身体。你偷了我的记忆。你用了我的脸,我的眼睛,我的声音。你用我去爱她。”
夜宸的手撑在地面上。“……我没有抢。我就是你。”
“你不是我。”那个声音在逼近,“我在这里等了她那么久。你凭什么替我去见她?你凭什么用我的眼睛看她?”
夜宸的头痛得像要炸开。
那些画面还在涌入——紫色的花海、蹲着的巨兽、漫长的等待、最后裂开的那一瞬间。
凉的满,温的散。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撕开,从正中间,一分为二。
一个声音说:她是来找你的。你要出去。你不能死在这里。
另一个声音说:你死了最好。你死了,我就可以用这个身体了。我就可以去见她了。我等了那么久,我该得的。
夜宸的手在颤抖。他分不清哪个声音是他自己的了。
而他体内那个古老的记忆正在苏醒。
它嗅到了顾云初的气息——它在疯狂地吸收那些气息,顺着气息的脉络往上爬,像一株枯死太久的藤蔓终于触碰到了有水的地方。
它的意识越来越清晰。而夜宸的意识正在变模糊。
“她来了。”那个古老的声音说,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她离这里越来越近了。我能感觉到。”
夜宸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但他的身体没有完全受他控制——有一只脚已经不听使唤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接管了一部分。
“你走开。”夜宸咬着牙说,“这是我的身体。”
“你本来就是我。”那个声音回答,“我只是把借出去太久的东西收回来。”
虚无之中,夜宸站在那里,一半是白衣,一半正在被古老的混沌记忆吞噬。
他的眼神在两种颜色之间交替闪烁——一种是他自己的,正在拼命挣扎;一种是属于混沌的,带着万年等待后的灼热与疯狂。
他必须要撑住。
他不知道她还有多久才能找到他。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必须撑到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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