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规则如此，亘古如此。从来没有人能自己出来

顾云初从光芒中跌出来的时候，脚踩在了一片坚硬的地面上。

眼前是熟悉的比武场，那些花树、那些白色的建筑、那些低矮的围墙——天道盟的岛。

月光落在她肩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那些泛着微光的脉络还在缓缓流动，但没有之前那么亮了。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黑衣站在比武场的另一侧。月光落在他的黑袍上，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的目光死死的落在顾云初身上。

顾云初也看着他。

两人隔着整片比武场，谁都没有先开口。

然后黑衣开口了。声音很沉，沉得像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你出来了。”

“嗯。”

黑衣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她确实是顾云初，确认她是完完整整从洪荒之境里走出来的。

“我的领域……从来没有让任何人活着走出来过。从来没有。”

顾云初没有回答。

她站在那里，月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但体内的混沌灵力还在缓慢运转，像是在适应两种时间流速切换后的轻微晕眩。

黑衣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她自己说出什么解释。但她没有说，于是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质疑：“你是怎么出来的？”

“撕开了一道裂缝。”

黑衣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像是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但那三个字像是本能地——脱口而出：

“不可能。”

他说完这两个字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她自己否认。但她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我的领域……只有我才能打开。”黑衣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急切，“规则如此，亘古如此。从来没有人能够在里面自己撕开通道出来。你做不到的。”

“我做到了。”

“你做不到。”黑衣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但随即又压了下来，像是他自己都在为自己的失态感到意外，“洪荒之境的法则由我掌控。时间和空间的走向都是我定的。没有人能在里面撕开裂缝——除非……”

他顿住了。

他自己把那后半句掐断了。

顾云初看到他眼里那一瞬间的空白。

他想不明白。

他想不明白的事情像一颗钉子卡在他脑子里，让他整个人都停滞了片刻。

他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阁楼的方向。那是白衣常坐的地方，但此刻阁楼上是空的。

白衣不在那里。

他转回头，看着顾云初。

他没有问白衣呢，但那个问题已经写在了他脸上——白衣不在他身边，白衣没有跟着他一起出来。

顾云初也看到了阁楼上的空荡。

她张了张嘴，正准备问些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月华从岛的另一侧冲了过来，银发在夜风里向后扬，他跑到她面前猛地刹住了脚，第一句话就是：

你终于回来了！

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像是要确认她是完整的、真实的。然后他的表情忽然变了，变得更加急切：你看到夜宸了吗？

顾云初愣了一下。……夜宸？

他追进去了！你被那道黑气吞进去之后，那个穿黑衣服的现了真身，然后他脚下出现了漩涡，他要沉进去。夜宸冲过去抓住了他，两个人一起掉进去了！

顾云初站在那里，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夜宸进去了。

月华继续说道：我试过追进去。我用星狐的血脉之力撕开了一道缝隙，但那个空间的法则跟这里不一样，我打不开通道。我进不去。我试了三天，每一次都被弹回来……

顾云初看着他，看着他眼眸里那层疲惫和焦躁，看着他攥紧又松开的手指。

她的脑海中正在飞快地拼接信息：黑衣作为那里的主人都进不去洪荒之境，那么夜宸应该也进不去的。

如果两个人都进不去，那夜宸在哪里？

她忽然开口，打断了月华的话：你说他抓住了黑衣，两个人一起掉进去了？

我亲眼看到的。

那掉进去之后呢？他们两个都消失了？

对。同时消失的。那道漩涡合拢之后，他们两个都不见了。

顾云初沉默了片刻。……他不在洪荒之境里。我待了快一个月，整片空间我都走遍了，我见过所有的生物，见过花海、湖泊、石林、山顶——我没有见过他。

黑衣忽然开口了：他当然不在洪荒之境里。那道门排斥我的话，当然也会排斥他。

顾云初转过身看着他。那他在哪？

黑衣站在那里，月光落在他脸上。

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说一件他自己也无法完全确定的事，但那个答案就卡在他嘴边，像一层薄薄的纸糊着，一捅就破。

夹缝。门和空间之间有一道夹缝。所有被排斥的东西，都会滞留在那里。我每次打开那道门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那道夹缝的存在——它在门的另一侧，悬在洪荒之境的边缘，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那就是他所在的地方？

如果他被排斥了，如果他没有掉进洪荒之境的内部，那他就只能在那里。

顾云初站在那里，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吹动她鬓边的碎发。她转过身，看向月华。那道夹缝……你试过打开吗？

月华摇了摇头。我只能感应到那片空间的存在。但你说的那道夹缝，我连感知都感知不到。

顾云初又转向黑衣。你能不能打开它？

黑衣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我从来没有试过打开它。我甚至不知道那道夹缝除了滞留之外还有什么作用。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他站在那里，月光落在他身上，像是也照在他一直在逃避的那条路上——他躲避了那么久的东西，现在正安安静静地蹲在路的尽头，等他终于走近一点，看清楚它的模样。

而此刻，在另一片空间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什么都没有——夜宸正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没有时间参照，没有空间边界，上下左右都是同一种空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还在，但他感知不到重量、方向，只有无穷无尽的失重感包裹着他。

……这什么鬼地方。

他的声音在虚无里传出去，没有回音。

他被困住了，困在门和洪荒之境之间的那道裂隙里。这片虚无在慢慢吞噬他，让他的感知一点点剥离，如果一直出不去有可能连意识也会消散。

他咬了咬牙，把灵力凝成一道细丝，像当初顾云初撕开裂隙那样——往前推出去。那道灵力细丝在虚无里穿行了一段距离，然后像是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弹了回来。

有边界。

他摸到边界了。

他沿着那道边界，在虚无中开始行走。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但他始终没有停下。

洪荒之境的花海尽头，那道裂缝已经合拢了。

但混沌依然蹲在那里，鼻尖贴着顾云初最后站过的那片地面。它不知道顾云初所在的时空发生了什么。

而在天道盟的比武场上，顾云初站在月光下，对黑衣说：

那道夹缝，你能开第一次，就能开第二次。

……那你要进去？

我要把他带出来。你能开吗？

黑衣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提防，只有一种他很久很久没有在任何人眼中看到过的、干净利落的信任。

他说：……能。

黑衣缓缓地抬起了手。指间灵力凝聚，开始在他掌心汇聚——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似乎隐约察觉到，这一次开启的，或许不仅仅是一扇空间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