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9章 湮羽

“嗒。”

靴跟落定，荡出一声短促的回响。

纪凝萱抬起视线，看向对面那个姿态随意的男人。

相距不过五六步。

上一次这样面对面站着，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距离也差不多，感觉却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毕竟......当初还有机会赢他。

但这几年过去，那个“机会”，已经快要看不清了。

顾晟往后退开两步，左右看了看，重新站定。

“来，打我。”

果然，就猜到会是这种发展。

不过，正合心意。

纪凝萱闭上眼，缓缓呼出一口气，重新睁开。

毫无预兆——

“嗤！”

拳风擦着耳侧掠过，顾晟堪堪后仰躲开，倒吸一口凉气。

这女人......

他气还没喘匀，那落空的拳锋已化作锤势，凌空砸下。

顾晟脚下一滑，向侧面闪开。

“嘭！”

这一击砸在空气里，震出沉闷的响动。

没有丝毫停顿，纪凝萱拧身就是一记横扫。

“咚——”

这次他没躲，抬膝硬顶。

下一瞬，两人借力退开，各自顺了一口气。

纪凝萱目光微凝，压低身形。

体能方面相当接近。

那接下来——

“喝！”

她转身蹬地，人已再度冲出。

拳锋之上，赤色罡风凝如实质。

顾晟眉头一抬，脚步轻点，向后躲开。

一下，两下。

纪凝萱额角沁出细汗，但很快被风卷散。

力道和速度丝毫不减，呼吸却比刚才急促了几分。

“躲什么躲！乖乖给我揍一拳！”

嘶......哪惹她生气了？

顾晟嘴角一抽，脚下一撑，身形猛然回顶。

“嗡——！”

双拳相撞，却没能相抵。

纪凝萱微怔，视线落在拳锋交接处。

赤色的罡风被一层紫色火焰死死抵住，不仅无法寸进，反而被一点点灼蚀逸散。

“接好了。”

她思绪还没回转，便听见对面传来一句。

顾晟紧握的右拳，陡然摊开。

羽毛。

一枚紫色火焰包裹着的羽毛自他掌心浮出，悬停在她拳锋之前。

纪凝萱瞳孔骤缩，左手已补上第二拳。

“轰——”

羽毛炸开，却没有掀起任何烟尘。

那股能量只是湮灭了她周身的一切波动，然后向内坍塌、收束，了无痕迹。

两人再次各退数步。

顾晟眉头轻轻一抬。

“......原来是这样的性质。”

纪凝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抬眼望向他。

“刚才那是什么？”

她知道能力可以塑形，却从未见过形态如此具体的能量造物。

风也好，火也罢，撑死了也就凝成一团实质能量体。

可刚才那羽毛，纹路、边缘都清晰可辨，与实物基本没有什么区别。

“......我说我也不清楚，你信不？”

顾晟扯了扯嘴角。

这是实话。

但这话落在纪凝萱耳中——是“下次再告诉你”。

她攥紧拳头。

“再来！”

————————

夜里的休息区比白天安静许多。

走廊灯光调至极暗，感应灯随着脚步次第亮起，又在身后悄然熄灭。

瑞娜左手夹着平板终端，沿走廊缓步走到尽头那扇门前，站定。

右手抬起，指节悬在门板前。

“咚咚。”

没有回应。

她侧耳等了两秒，又敲了一下，还是没动静。

睡了？

才十点，记录里他可没有这么早休息的习惯。

......可万一真睡了呢？

她在门口停了片刻，转身迈出一步，又收了回来。

犹豫。

植入物的限制解开之后，这种情绪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以前做决定就是做决定，哪有这么多的“万一”。

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点亮终端，指尖划动，调出门禁界面。

权限状态一目了然。

转给他的是临时权限，自己这边还保留着一个常驻权限。

“滴。”

解锁提示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

她推门进去，动作极轻。

房间暗着，落地窗外透进一片灰蒙微光，勉强勾出里面的轮廓。

瑞娜借着那点微光环顾一圈。

被子拧成一团，枕头歪在一边，明显是躺过又爬起来的痕迹。

她站在床边看了两秒，目光偏转，忽然顿住。

墙角有几道焦痕。

桌子边角也有一道，很浅，借着窗外的光才能勉强辨认。

她走过去弯下腰，指尖在焦痕表面轻轻一按。

这些休息室每次使用后都会整修翻新，不可能留有这种痕迹。

也就是说......

只能是他留下的，而且至少是几个小时前。

不过，这不是重点。

人不在才是。

她在床边坐下，把终端搁在一旁。

“到哪都不安分。”

————————

“呼......呼......”

纪凝萱抹了把汗，脸上潮红未退，忍不住动用能力给自己送了点风。

“我说，这里也太闷了吧。”

顾晟也扯了扯领口。

“没办法，找不到更好的地方了。”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刚打完，能量残余还在，加上空间较为封闭，不闷才怪。

“怎么样，心情好点没？”

他抬起头，视线落在她脸上。

纪凝萱发丝凌乱，几缕贴在颊边。

“好点又怎样，问题不还是没解决。”

还挺执着。

顾晟扯了扯嘴角。

不过，好歹她也帮自己把能力补全了。

“看过来。”

纪凝萱下意识抬起眼。

只见他右手抬起，掌心浮出一缕羽毛，周遭的火焰已完全收敛进去，比先前更加凝实。

“灾难能量不会改变你能力的性质。”

顾晟视线落在掌心，赤瞳微亮。

一缕赤色能量从掌侧缓缓靠近，缠上那片内敛的羽毛。

“风就是风，火就是火，想完全吸收，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它们互相熟悉。”

“熟悉？”

纪凝萱微微一怔：“能量和能量之间......还能熟悉的？”

顾晟嘴角微抽。

自己是不是没什么教人的天赋？

他指节微曲。

那紫色的湮羽将那缕赤色能量吸收，整片羽毛由紫转赤。

“熟悉的意思是，让它反复接触、磨合，直到你不管怎么用能力，它都能自己带出那份能量。”

“......好像有点懂了。”

纪凝萱呆愣地点了点头，视线还落在他掌心那片赤色湮羽上。

本以为自己对能量的控制力已经够精准了，没想到还是比不过......

“当然，不是所有能力都跟这类能量适配。”

话音落下，紫色重新吞没赤色，恢复如初。

“总之，别把它当死物。”

顾晟收拢掌心，湮羽消失：“我见过的灾难能量，都挺有个性的。”

他下意识扯了扯嘴角，毕竟自己眼睛里还住着一个“吃货”，说是有个性倒也不为过。

纪凝萱看着他，安静了几秒，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

“谢谢。”

“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