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咖啡厅
毛家一刀 · 5481 字 · 约 13 分钟
玲子听到这句话,微微侧过头,阳光从拱窗里斜斜地落在她脸上。
她看着龙崎真,嘴角往上弯了一下,那个笑容不是演讲台上那种被反复练习过的得体弧度,而是更轻更柔的、像是刚从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不经意间浮上来的。
“谢谢你今天能来,龙崎会长。
听证会这种地方又闷又长,跟你们极道的谈判桌比起来大概无聊得多。
你坐在最后一排没有睡着,我已经很感激了。”
“我睡没睡着你怎么知道。
你全程都在看田边,我以为你没空往最后一排瞟一眼。”
“我看田边的时候,余光正好能扫到你。
你在听证会上拿《行政程序法》那段时点烟的节奏,刚好跟主席敲法槌的节奏同步,那种配合大概连你自己都没注意到。”
她说完这句话,把夹在腋下的文件换到另一只手,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旁边的街坊邻居已经围过来了。
最先挤到龙崎真面前的是面包店老板娘,围裙上还沾着今天早上的面粉,她一把抓住龙崎真的手用力握着,力道大得让龙崎真的肩膀都跟着晃了一下。
“龙崎先生!
我们刚才听玲子小姐说了,这段时间那些人天天来我们这边骚扰,都是你带人帮我们拦住的,还帮我们修水管、接电线、清理巷口的废料。
水电工来修了好几次,一分钱都不肯收,硬要往他口袋里塞钱,他就说已经有人付过了——是你付的吧。
我们想送点面包过去你店里,你的人说不用——连这点东西都不肯收,我们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花店老板娘挤在她旁边,手里还抱着那盆蝴蝶兰,大概是本来想送给玲子的,现在却把花盆往龙崎真怀里一塞。
“这盆花是我自己养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一定要收下。
松田阿姨都跟我们说了,你那天半夜去她家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就是听她说了很久以前的事,还把那张摔碎的遗像从地上捡起来帮她把镜框重新粘好。
她说那个动作就让她想起她丈夫还活着的时候。”
松田静子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捧着那只缺了角的粗陶茶杯,没有挤进来,只是隔着几个人的肩膀对龙崎真微微鞠了一躬。
她没有说很多话,只是轻声说了一句:“龙崎先生,那天晚上的事,我一直记得。”
龙崎真看了她一眼,对她轻轻点了下头,没有说更多的话。
五金店老板是最后挤进来的,他把那件深蓝色西装的袖口标签终于撕掉了,标签的背胶在袖口上留下一小块浅色的印子。
他没有去握龙崎真的手,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名片上印着“港区南片五金建材商店街联合会”的字样。
“龙崎先生,以后你有什么需要用到五金配件的地方——水管、电线、螺丝、焊条——不管多少,到我店里来拿,不要钱。”
龙崎真左手抱着蝴蝶兰花盆,右手拿着五金店老板的名片,还有好几双手同时伸过来想跟他握手,他站在人群中间,罕见地露出了一丝不知道该先应付哪一边的表情。
“水管是户梶修的,电线是雾沢仁接的,废料是外围组的兄弟连夜清的,我只是跟他们说了句‘去老松町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剩下的事都是他们自己做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还是一贯的随意,但声音比平时稍微高了半度,显然是有点应接不暇。
“行啦各位,你们两个还要商量后面怎么应付,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站着。”
玲子往前走了半步,用身体轻轻挡开了好几只还想继续往龙崎真身上抓的手。
她一边笑一边把花店老板娘那盆蝴蝶兰从龙崎真怀里接过来,又把五金店老板那张被捏得有点皱了的名片从他指间抽出来放进自己口袋里,然后对着围在旁边的街坊邻居说,“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独立审查只是第一步,后续的补偿方案谈判还需要大家一起出力。
今天先到这里,改天我请大家去商店街那家新开的甜品店。”
她边说边侧过身,用手背在龙崎真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龙崎真顺着她的动作退出了人群,两个人在区役所门口那棵银杏树下快步拐了个弯,沿着侧面的小巷子穿出去。
玲子开车载着龙崎真穿过大半个东京,从港区一路往西,过了几条主干道,拐进一片在地图上看不到名字的旧街区。
这里的路面比港区窄了将近一半,两侧是低矮的木造民房和偶尔几栋战后留下的红砖公寓,电线杆上挂着密密麻麻的变压器,有几根电线被鸽子踩得歪歪扭扭,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很淡的光泽。
巷子深处种着几棵被修剪得很整齐的椿树,树影落在石板路面上,把整条巷子割成明暗交错的窄条。
玲子把车停在一栋看起来很不起眼的茶色砖墙建筑前面,这栋建筑的窗户很窄,门也很窄,门口没有招牌,只在墙上嵌了一块很小的铜牌,上面刻着一行手写体的英文:the Last page。
“这家店是我以前买下来的。”
玲子推开车门,用钥匙打开那扇窄窄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嘎声,“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一个人来这里坐一会儿。
没什么人知道这个地方——正宗不知道,松本不知道,连我父亲生前都不知道。
你是第一个。”
店内很小,大概只容得下几张桌子。
吧台是用整块老榆木做的,木纹上还残留着几道被岁月磨圆的锯痕。
墙角立着一台老式的黑胶唱机,唱针悬在半空中,旁边摞着好几叠黑胶唱片,最上面那张是比尔·埃文斯的《waltz for debby》,封面已经泛黄起皱。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咖啡豆和旧书混合的味道,窗帘是深墨绿色的天鹅绒,把外面正午的阳光滤成很柔的暗绿色光晕,落在吧台边缘那一排倒扣着的陶瓷杯上,像一层被时间洗过的薄釉。
玲子让龙崎真随便坐,自己走进吧台后面,拿起手摇磨豆机开始磨咖啡豆。
磨豆机的把手是黄铜的,在她手里转了好一阵,发出极细密极均匀的齿轮咬合声,咖啡粉落进滤杯里时飘起一层很淡的白雾。
“原来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是去买包,是躲在这里磨咖啡豆。
这比买包省多了。”
“包也有,咖啡豆也有。
包是用来让别人觉得我没事,咖啡豆是留给我自己。
你呢,心情不好的时候做什么。”
“抽烟。
打架。”
龙崎真靠在吧台边缘,想了好一阵,又补了一句,“在户亚留的时候偶尔去海边坐一会儿。
那边海很清,比东京湾干净。
等这些事结了,带你去。”
玲子把滤好的咖啡倒进杯子里,推到他面前,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她捧着杯子绕过吧台,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把高跟鞋踢掉,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膝盖蜷起来压在身下,这个姿势和她在区议会上对着田边念法条时的端庄模样判若两人。
“听说昨晚你和仁和会发生冲突了。”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很随意,但手指在杯沿上来回划了好几圈。
“注意你的用词,不是冲突——是他们找死。”
龙崎真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动作很轻很优雅,像是在品尝某种需要用心去感受的层次感。
他把杯子放在吧台上,用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弹了一下,弹出一声极清脆的共鸣,“他们绑了伊崎瞬,把他关在东京湾一个废弃矿石码头里,留了张纸条让我一个人去。
我就去了。
四十二个人,机枪、霰弹枪、巡逻艇上的狙击手,防线布得挺像那么回事。
打完了。
伊崎瞬只是左眼肿了,嘴角破了点皮,还能跟我开玩笑说我路上堵车来晚了。
救护车是雾沢仁提前叫的,停在码头外面,他们自己的人把伤员抬上去,省了我挨个打电话。”
玲子沉默了好一阵。
她想起昨晚自己在书房里改完竞选手册之后,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港区方向那轮被薄云遮住的月亮发了好一阵呆,心里反复想的是同一件事:他会不会受伤。
今天早上她在区役所门口看到龙崎真从凯美瑞副驾驶座上走下来,衬衫袖口上还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渍,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手腕上那条细银手链系紧了一些。
现在他坐在她对面,用那种毫不在意的语调告诉她,昨晚他一个人去打穿了仁和会四十二个人的防线。
“昨天得到消息的时候我还是很担心的。”
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语调轻描淡写,像是在说昨天超市里的鸡蛋涨了价,“但想了想,你应该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你不是那种会凭一腔热血就往陷阱里冲的人——你会去,是因为你已经把对方所有能走的棋都算过了。
所以我后来就没再担心了。
我只是在想,你回来之后第一句话会跟我说什么。
你刚才说‘不是冲突,是他们找死’——这个开场白比我预想的更直接。”
龙崎真佯装叹了口气,把咖啡杯放在吧台上,用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语调里带着几分故作无奈的调侃。
“树欲静而风不止。
本来我想的是好好上学——法学部的课虽然无聊,橘美和教授虽然每次上课都点我的名问我为什么迟到——但至少比在码头跟人枪战轻松。
谁能想到,先是月影会在JoKER给我下药,然后是你们家正宗派高村来栽赃,再后来是仁和会绑我的人。”
他摇了摇头,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我觉得我已经很低调了——没在银座开夜店,没在新宿插旗,只是想在港区安安静静开家酒吧、帮朋友选个议员。
结果本地帮派一个接一个地找上门,像是我不欺负他们就对不起他们。”
“行行行,你最守规矩。
在东京湾一个人打穿四十二个人的防线也是他们先动的手,你只是正当防卫,防卫完之后还贴心地帮忙叫了救护车——我回头在区议会上提议给你颁个‘最佳守法市民奖’。”
玲子被他逗得掩着嘴轻轻笑起来,笑完之后她用手指在咖啡杯沿上划了一圈,抬起眼看着他,“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
龙崎真把咖啡杯放在吧台上,眯起眼睛。
阳光透过墨绿色的天鹅绒窗帘落在他脸上,把他半边脸沉进暗处,另外半边脸上那双眼睛里的光比之前更沉更亮。
“听证会的结果,是不是百分百能遣退田村组。
独立审查已经启动了,开发商那边的审批文件会被一份一份地翻出来核验——田边今天在听证会上被你堵得哑口无言,他手里那些所谓的合规证明,从评估报告到听证日期,每一份都经不起二次审核。
我想听听你的判断——在你的评估里,这一局是不是已经稳了。”
“法律层面上——独立审查一旦启动,拆迁许可证就会被暂时冻结,田村组在审查期间不能再对任何未签约的居民进行强制拆除。
而审查本身——田边今天在听证会上拿出来的几份关键证据,从评估机构的独立性到听证日期的事后补正,全都站不住脚。
冻结期大概足够我们完成几个月的后续安排。
你是想把田村组彻底赶出港区,然后把这片区域的改造计划整个接过来。”
玲子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到木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抬起眼看着他,“龙崎会长看来胃口不小。”
她嘴上这么说,脑子已经开始在飞速计算。
老松町占地不小,夹在港区和品川交界处,放在东京寸土寸金的地图上这不是形容词——港区这个地段,一平方米的商用土地价格能让很多中小企业主直接放弃创业计划。
光是收购地皮就需要一笔天文数字,后续的拆迁补偿、建筑成本、市政配套费用每一项都需要钱,而且是需要很多钱。
她粗略算了一下,这个数字比花山院家旗下几家银行在东京一整年的联合授信额度还要高。
龙崎真看着她手指在茶几边缘停下来,知道她已经在心里把数字大致算了一遍。
他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
“你不用担心其他东西,我吃得下。”
钱的事不用操心,最不济龙崎真就继续找佐佐木家合作。
他把咖啡杯放在吧台上,靠在沙发靠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语调恢复成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这才是他的主要目的——在东京真正意义上有一块根据地。
月读是据点,老松町是地基。
月读只能让他在歌舞伎町藏身,老松町能让他在这座城市扎根。
歌舞伎町那家酒吧再红火也只是别人的地盘上的租客,他需要一片真正属于真龙会的地——可以自己规划、自己建设、自己说了算的地方。
他在户亚留的时候就是这么做的——城东区的重建计划,从拆迁到竣工每一步都是他亲自签的字。
东京比户亚留更复杂更庞大,但底层逻辑是一样的:先有地,再有人,然后才有其他一切。
玲子点了头。
“只要你有钱,那当然没问题。
资质的问题我可以找关系帮你解决——花山院家在东京不动产行业有合作的设计院和施工单位,发证机关那边也有旧识,整个过程可能需要应付好几个部门的联合审批,但只要你那边资金到位,我可以让人把流程压缩到最短。
而且你要是做得漂亮——把老松町那片老住宅区改造成一个真正能让居民满意的社区,对我也是加分项。”
她嘴上说着公务,心里却很清楚:资质的问题没有她刚才说的那么轻松。
要帮一个外地来的极道头目拿到东京的不动产开发资质,需要动用的关系不是几个老熟人那么简单,主管部门里好几个关键位置都要打点。
但她没有犹豫。
龙崎真帮她打掉了九条正宗,替她扫清了从离婚到补选的整条路;在东京湾为她争来了港区极道的重新洗牌;在老松町替她守住了每一户居民的心。
这些事每一件都不只是交易——他们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肉体只是用来维持两个人亲密程度的润滑剂,利益才是捆绑着谁也不能从这艘船上跳下去的唯一绳索。
她把最后这点思绪从脑子里挥开,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
动作很随意,但裹在深灰色西装外套里的身体线条在午后的暗绿色光晕里被勾得清清楚楚——腰很细,肩膀很薄,手臂举过头顶时上衣下摆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小截腰侧,皮肤在昏暗中白得发光。
她自己没注意到,只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把今天听证会上积累的所有疲惫一口气吐出来,然后垂下手臂靠在沙发靠背上,半闭着眼睛说:“最近一直在忙,有点累了。
我要在店里的房间休息一下,龙崎会长有事就走吧。”
龙崎真靠在吧台上,把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不紧不慢地喝完,把杯子放在吧台上,然后从吧台边走到沙发前。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旧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玲子听到他的脚步靠近,刚要睁开眼,他已经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从沙发里拦腰抱了起来。
玲子发出一声极短促的惊呼,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脑袋撞上他的肩膀,头发散下来垂在他手臂外侧,像一匹被风吹散的深色丝绸。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玲子小姐难道不想和我一起休息嘛。”
龙崎真低头看着她,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介于正经和不正经之间,让人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他已经抱着她转过身,朝吧台后面那扇通往后间的窄门走去。
《东京:开局神选,三天制霸铃兰》第 965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毛家一刀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