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桃花

“你是狐妖啊？”

云绾精准捕捉到她的姓氏。

这下容览秋又得往外掏银子了。

“是啊。”

狐桃上下打量她，

“你是什么妖？”

云绾微一挑眉，忽然又想起她身上的功德。

说不准这狐狸还真能透过身上的障眼法看见自己的本相呢。

“我可是妖界最厉害的团鼠妖······”

“你是人吧。”

狐桃耷拉着眉眼，一副你在说什么大话的表情，

“就算我没去过修真界也知道团鼠是很弱小的妖。”

原来没看出来啊。

“那可说不准。”

云绾兴趣少了一半，

“你是狐妖干嘛要借着龙王的名头庇佑此方百姓，而且我瞧你这扮演得也不太像，把石雕改成狐狸不好吗？村里好多人都知道你的真身欸。”

“龙王庙当然要供奉龙王大人呐，至于村民知道我约莫是因为我以前老是去村子里玩，村子小来了个陌生人自然会多加留意。那会刚化形什么也不懂，后来道长和我说过人妖的区别后我就有意离人类的生活远一点了。”

狐桃说着说着又开始哭，

“我的桃花啊，明明年纪还那么小怎么一转眼就死掉了呀。”

我惹哭的？

云绾抬脸看向陆商师兄，他摇摇头，伸手摸了摸云绾的发髻，

“生命长度不同的物种是会陷入这样的困境，于妖族而言百年不过是生命才刚刚开始，而对于人类则已经是难得的高龄。如果二者不曾有过交际那么大家会各自安好，处在自身物种的时间流速中，安然平稳地度过这一生。

可一旦二者产生了感情的交际，那么长寿的一方会被拉到短寿者的时间流速里，一年不再代表一次闭关而是真真切切的春夏秋冬日升月落。在失去另一方的时间里，生与死将同时缠绕着它。二者相差的寿命愈大，这份生死的痛苦愈久。”

“所以这就是师兄将道观建在游云村外面的原因吗？”

陆商点点头，

“释然一词说起来容易，可真的要放下时才能感觉到过去种种的分量，师兄还没到逍遥自在洒脱随性的境界呢。”

“师兄修的是逍遥道？”

“嗯。”

逍遥道的人很少沉溺在过往里，比如简亦师兄就从来不主动和他们讲他小时候的事情，不过陆商师兄······

她想起那些小孩口中飞檐走壁的江湖故事，知晓故事的主角不过是换了个潦草姓名的师兄师姐们。

不知这么些年过去，游云村的一切是否消解了半分他的疲惫。

“道长我想换张帕子。”

狐桃扯陆商的袖子，把哭湿了的手帕举起来企图和陆商交换。

“狐狸的眼泪，不知道能不能拿去炼丹。”

云绾伸手从她手里拿过。

“你要给我一张新的作为交换，不然就是抢劫了。”

狐桃伸手朝她要。

“给给给，我又没说白拿。”

云绾给她递了张新的。

“你们修真界的丹修炼丹不是拿灵草矿石炼丹吗，怎么还有狐狸的眼泪啊？”

狐桃拿帕子按了按红肿的眼睛，一时间没按住属于犬科的好奇心。

“我们那不仅有拿狐狸眼泪炼丹的，还有拿一整只狐狸炼丹的。扒皮抽骨，让你眼睁睁看着血流干净。”

云绾猛地做了个往前扑的动作，吓得狐桃的耳朵都露了出来。

“我，我不信，你是骗子。”

狐桃试图把耳朵按回去，奈何情绪激动毛茸茸的耳朵抖个不停却固执地不肯回去，

“反正我是不会去你们修真界的。”

“但是修真界的修士会到凡间来。”

云绾补充道，

“就像我们一样。”

“那我就离你们这群小坏蛋远远的。”

“你现在和我们的距离可算不上远。”

云绾比划一下，

“至少我的长鞭可以勾到你的狐狸尾巴把你整个吊起来。”

“那我就去找龙王大人告状。”

狐桃颇有底气地跺了下脚。

“龙王庙里供着的那位？我猜他应该没空搭理你吧。”

云绾偷偷瞄了眼陆商师兄。

这游云村里还有第二只妖吗？不会真碰到九卿同族了吧。

“才，才不是，龙王大人很忙的，他是有大事要做才没时间处理游云村百姓的愿望。”

“哈，不会是根本没有龙王，这只是你用来欺骗百姓收集香火的手段吧。”

“当然有龙王。”

狐桃的注意力全在前半句话上，

“龙王大人还救过我的命呢。”

“那他长什么样？”

“······我不知道，但是他肯定存在，不然我早就被湖水淹死了。你得大声地虔诚地叫龙王大人救命，湖水那么深，不这样他肯定听不见。”

犬科不是天生就会游泳吗？

云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好一会，半晌忽然笑起来，

“你说得对。”

葬礼举行到了半夜，亲友们需要为逝去的老人守灵。

这件事放在任何一个地区都是灵异事件开端的绝佳背景，但游云村这里是个例外。

院子里人很多，多到连鬼都没下脚的地方。

交谈的声音不大，但麻将声音不小，容览秋已经入乡随俗搓上了。

孔淑看看自己的师姐又瞧瞧带他们进门的翠花姐。

“怎么了翠儿，有点困了？”

“没，我只是在想师姐他们在守灵的时候打麻将真的好吗？”

“嗐，陶桃祖母在世的时候最喜欢打麻将了，这会说不准在哪张桌子上给人看牌。不喜欢麻将还有纸牌呢，在那边，人家大晚上过来总不能和主人家一样在灵堂干跪着吧。”

孔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见了纸牌，

“我还是站会吧。”

她隐隐记得小时候的葬礼都格外肃穆，不能大声说话更别提打牌作乐，阿娘说这是对已逝之人的尊重。

可能是喜丧的缘故吧。

孔淑看着满满一院子的人第一次理解了这个词的含义。

“你往哪里去？”

她感叹到一半，忽然发现偷偷往外溜的云绾。

“去瞧瞧那池潭水。”

云绾毫无被抓的自觉，

“要一起吗？”

孔淑抬头望天，星星一眨一眨和她对视，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反正今晚又不睡。”

云绾半只脚已经跨出门槛，

“你到底去不去。”

“去，没我这个向导你一个人不知道要在深山老林里晃悠多久。”

云绾：······

她的神魂还没坏掉好吧。

深夜的潭水静得像棺材。

“你究竟要看什么啊？”

孔淑站在云绾身后，看她用手在水里搅来搅去的，

“先说好啊，不许下水。”

“我知道。”

云绾起身甩掉手上的水珠。

狐狸会游泳不是怪事，但凡间山林里长大的狐狸有庇佑山村的能力可是稀奇事。

栗子和净和的狐狸都是因为误食了特殊灵植才开了灵智，那狐桃呢？

“走吧。”

她最后看了一眼平静的湖水。

正如小白所说下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

风吹林梢，一只长毛白猫在目送她们远去后轻盈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