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一半路程

深秋的晚风已经初具凛冬的雏形。

云绾独自站在小路上。

她和孔淑一道回了院子后实在待不住，打牌的声音不算大但偏偏一个劲往她脑子里钻。

云绾被搅得头疼，又偷偷摸摸溜了出来。

脚下意识往潭水的方向走去，行至半途才猛然间想起自己去那里也做不了什么。

她们已经探过了，潭水下什么也没有。

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对那个传言那样好奇。

龙族稀少不假，但即便是受伤落魄的龙也不会被他们瞧见。

况且瞧见又如何，她需要从龙身上得到什么吗，她渴求着这种生物的垂眸吗，龙是否出现于她而言并不会有任何区别。

理智绊住她的脚步，云绾转身却迟迟未能迈出离开的那一步。

既然没有区别她又为什么要选择回去，她已经走完了这条路的一半路程。

仅仅是一半路程，偏偏是一半路程。

云绾多希望此刻打个雷、落个雨，给她一个可以为其中一个选择赋予额外权重的外在因素。

风有些凉，没有云层遮蔽的天空落下皎皎月色。

将希望寄托于外物是不够聪明的做法，她承认自己有时是愚蠢而懦弱的。

云绾耸耸肩，于是开始想自己向前的理由。

龙是否存在对她不重要，那么什么对她来说才重要？

她想看到什么，你想看到什么？

（你在问我吗？）

云小满的声音响起，

（让我好好想想这个问题。）

（不是，一边玩去吧。）

脑子里住了人就这点不好，思考的时候总会被以为是在提问。

（别呀，自你渡完雷劫后心魔的力量就弱了许多，没人陪我说话好无聊的。）

（无聊就去修炼神魂，哪天被我的心魔吞了我可不帮你。）

（哼，不帮就不帮，我好歹有上一世的神魂基础，才不会轻易被吞。）

“呀，云绾，你一动不动的，是遇到鬼打墙了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抬眼望去月光下是月魄那张讨人厌的脸。

本就颜色较浅的眸子在月光穿透后显出一种近乎半透明的玻璃质地，明明是弯起的弧度却泛着股非人的冷意。

“你出来做什么？”

云绾微微眯眼，像是被光晃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你来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月魄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笑眯眯弯腰凑近了些，

“顺路来和你做个伴嘛。”

云绾未动，上下打量他，

“你何时也对这些奇闻异志感兴趣了？”

“近朱者赤呀。”

“是吗，不知是传闻的哪个部分引起了你的注意？”

“嗯，这个嘛······”

月魄点了点下巴，认真思考起来，

“非要说的话，是在传闻开始之前的故事。”

“潭底那位化龙的事情？”

“还要在那前面。”

月魄笑了一下，

“这世间的事情看似千奇百怪，实则许多都是一个框架。不同的姓名、不同的面庞、不同的心里想法，共同凑成了一个俗套的剧情。”

“既然俗套那为什么还要如此关注？”

“因为人。”

月魄的眼睛反射着月光，让它在此刻看起来呈现出一种浅淡的白金色，

“故事俗套，可每个人给出的答卷是不同的，我喜欢他的答案。”

“哪部分？”

云绾执着地问着，仿佛是因为这人套进了这具和自己平辈的躯壳里，就真的是成为了与自己同等的存在。

“勇气。”

“月魄”的答案很简单。

“勇气。”

云绾重复了一遍，想起自己在土壤中发现的来自河床的泥沙，想起龙王庙藏在地基附近的旧痕迹，想起那新旧交错的、四不像的石雕。

她想起在很久以前困扰自己的问题。

无知者无畏也是一种勇气吗？

“不是只有成功了才叫勇气，自我牺牲、承担或大或小的责任、怀疑身边的异样、审判自己的不足，这都叫勇气。勇气就是勇气，它们之间无多少之分，更别说高下，无知者无畏是其中的一种，它代表对未知探索的勇气。”

云绾讨厌被猜到心思，不管猜到她心思的是谁。

她微微往后挪了一点，

“你就没想过要为俗套的剧情加一点新乐子？”

对面的人歪了歪头，直起身来瞧她，

“这天底下的故事早就被说完了，否则占卜又怎么能预测到每一个人的人生呢。”

云绾注意到他的动作，一边气恼刚刚没忍住下意识动作输了气势，一边坏心思给他添堵，

“占卜者参透命运，听你这么一说倒和我看奇闻异志没什么两样。”

“一则故事里，是剧情该为主角服务，还是主角该为剧情服务？”

他将问题抛了回来。

云绾仔细琢磨短短一句话里的玄机。

他是在指自己前世在乙女游戏里看见的东西吗？

主角是游戏里的人物，剧情是里面的情节，他在刺探自己是否还对洛楹雨有杀心？

虽然和洛楹雨没什么接触，但她和其中几位重要角色都打过交道，说实话除了名字外几乎和游戏里的介绍都不太一样。云小满本人也认证过游戏与她上一世经历的差别，再加上洛楹雨和她一样穿越而来的基础，云绾的杀心已经收敛了不少。

“剧情。”

她谨慎而严肃地等待对面人的解读。

“那在剧中被叫做命运。”

他流露出狡黠的笑容，

“两者之间并没有区别。”

云绾几乎压不住想对他拔刀的冲动。

她知道对面人并未恶意，甚至这个问题是由她本人提出，他只不过是回答。

但是，但是她控制不住这种冲动。

云绾想这大概是源于恐惧。

她攥紧手心以求稳定心神。

“啊（↗↘），干嘛又对我露出这种表情啊。”

云绾恨自己长了双眼睛，才会看见月魄露出这种表情。

本来长得就够讨人厌了，这下更是双倍暴击。

月魄本人应该来看看。

她阴暗地想着。

“你们关系不错嘛。”

他收起故作委屈的表情。

云绾觉得他误会了。

“夜深了，回去吧。”

他打了个哈欠，没给云绾解释的机会便消散在此处。

真任性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云绾留在原地，严肃警告脑海里的云小满以后有机会了不要用和自己一样的脸做类似的表情。

云小满勉强答应，但她觉得云绾最应该担心的对象是她本人的心魔。

是挺晚了。

云绾打算回院子找个地方窝着。

一扭头，又对上月魄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这人小猫演多了，这会还维持着猫猫干完坏事后假装无辜的表情。

······

他还是这么喜欢杀个回马枪。

“还有事？”

月魄歪头回了个疑惑的表情。

云绾预感大事不妙，伸手抽出缠在腰间的武器朝月魄打去。

“云道友。”

月魄闪身躲开，

“您老人家这是遇到鬼打墙了吗？”

比这吓人。

确认完眼前人的身份云绾收起武器，

“往那边站一点。”

云绾抬抬下巴，让月魄站到月光下。

？

“再侧一点。”

云绾观察他瞳色在月光下的变化，的确会比平时浅一点，但总体还是枫糖一样质地，不似刚才那人玻璃般的半透明。

他和月魄相处这么久会犯这样的小错误吗？

云绾思索的同时月魄也在打量她。

能幻化成自己的样子，看起来和云绾相处得还不错。

她这是找到了那东西幻化和真人的区别在进行验证吧，怎么一脸怀疑的表情？她觉得那人不该露出这样的破绽吗？

就算实力够强也要和被幻化的人有足够的熟悉度才能做到以假乱真，云绾觉得那人不该犯这样的错说明在她的认识里那人和自己的关系还挺熟。

哈，难怪见面时是这副表情。

“云道友。”

月魄拖长语调，

“你不能因为他折腾你就反过来报复性地折腾我吧，我都要被冷风吹化了。”

云绾抬眼看他，脸色算不上友好。

“啊（↗↘），怎么又拿这种眼神看我啊。”

云绾：······

真不愧是师徒，讨人厌的地方简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