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试试吧，万一呢

云绾看向面前的少女，由于刘海的遮挡完全看不清这人的五官，只知个子不高，是放到人群里下一刻就会找不着的类型。

沉默寡言的样子有些像池青吹和陈梳云，但不同的是两位师兄师姐只是长的清冷，本身性格里依旧带着剑修的倔强和无畏，以及一点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闷骚。

而这位师妹倒像是天性内向，舞剑时也不难发现招式之间的束手束脚。

云绾感受着她们之间的沉默和对面人的紧张，心知照这架势她不开口只怕两个人得像木桩子一样在这站到天荒地老，

“我记得你，最近炼丹还顺利吗？”

对面的人像是被这话惊扰，身子一颤头低得更厉害了些，

“不太顺利，之后又炸了好几次。”

“还是神魂的问题？”

“是。”

······

短短一段对话后又是长久的沉默，云绾能感受到她的不安，像是在懊悔不该回答得如此简洁以至于断了所有开启新话题的可能，又或者是在认真地思考接下来该如何打破尴尬。

“我现在把丹炉给师姐拿出来吗？”

她很明显地深吸一口气。

“我比鹤师兄还要可怕吗？”

云绾被她的反应弄得有点不自信了，她记得是鹤观砚长得比较凶吧。

“没有。”

那人立刻摆手。

“我就说嘛，还是鹤观砚吓人一点。”

云绾立刻找回自信。

“鹤师兄人也挺好的。”

那人又弱弱补上一句，

“他还夸过我。”

那确实挺好了。

云绾回忆一下好像只有鹤观砚生气的片段。

“丹炉······”

怯生生的话打断她的回忆。

“那是鹤师兄自己的丹炉，属于私人借出，不归我管，等他好些了你自己和他商量去。”

云绾不想在自己难得的休息时间里还要加班处理丹炉的借出归还，鹤观砚自己的账自己平。

那人好似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话在嘴边绕了几圈最后还是落回肚子里。

云绾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原来欲言又止在外人看来这样明显啊。

难怪她心里埋着事的时候总被人看穿，不过她应该比面前这位要好上许多吧，应该吧？要不回去对着镜子重新练习一下表情管理。

云绾及时掐断自己的发散思维，她自己也属于多思多虑的性子，自然知晓在对话中沉默会带给对方多少猜忌。

对于面前这位应该是紧张和不安更多。

“想问什么就问吧，修道忌讳郁结于心，有猜疑就要及时去实践。”

“我，我想问问鹤师兄的情况，那日在课堂上见他神情不太好，比起生气更像是生病了。”

听此云绾不由得仔细观察起她来。

什么也没看到，刘海太长以至于完美藏起了这人的眼睛，

她究竟是如何从长长的刘海后看清鹤观砚的神情的？

“如果不太方便的话师姐权当我没有问过。”

云绾还没说什么她就及时改口。

“不用紧张，鹤师兄没什么大碍。”

得到答案的人顿了顿，又小心翼翼补上一句，

“会很快回来吗？”

云绾想想自己即将面对的课堂，答得很干脆。

“我希望是。”

最好能赶在她给外门剑修们上课之前回来，要是能在她开始写报告之前就更好了。

有时候实在不能怪人白日做梦，现实太过残忍，人需要一点精神支柱才能开启疲惫繁忙的一天。

“如果神魂强度提不上去的话可以试试别的道路，药剂比起传统炼丹对神魂和药材的要求会弱上一些，可以通过多次实验积累经验达到更高的成功率。药剂会比丹药温和，但相应的效果也会差上一些，保质期也短得多，你想试试这个吗？”

云绾重新提起那个被她拒绝的方案。

不出意料，对面又是一阵沉默，不知是在思考可行性还是在组织拒绝的措辞。

“用不着急着回答，药剂制作的书在藏书阁二楼，你随时可以去借阅。”

云绾打量着她，忽然想起这人已经炸过好几次炉了，该不会药材都用完了吧。

“丹峰那还有一些外门弟子出外务带回来的药材，达不到炼丹的标准但经过几次提纯后可以用来制作药剂，作为回报制作成功的药剂需要上交一半，需要的话我帮你申请使用名额。”

“多谢师姐。”

她这次倒是答应得很快。

果然是药材用光了，看来她对炼丹一事并未有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心灰意冷。

敢尝试是好事，剑舞得不好就学门其他手艺，至少能养活自己。

“名字，我一会去丹峰帮你登记上，有空的时候直接去丹峰药材管理处领取份额就是。”

“姜照野。”

她的头抬起来一点，云绾终于从那片刘海下看清她的模样。

不像蘑菇，像春日疯长的野草，表面是浅浅一层，柔软的好似能轻易折断，底下的根系却扎得又深又狠。即便是一轮又一轮的野火侵袭，也永远会为下一个春天留下绿意的种子。

不算精致的长相，甚至因为长期练剑晒太阳修为又还没到能自主修复的程度，整个人显得有些糙。再加上性格内向不爱说话丢在人堆里转瞬就忘，普通得像每个努力的外门弟子。

“你父母该是对你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姜照野点点头，

“我能进入聆风宗他们很高兴，只是我不太争气。”

她说完又抿紧了唇，像是觉得不该和才见过一面的师姐聊这些。

“你要多争气才算争气呢？”

云绾只是单纯的询问，

“外门上面有内门，内门上头还有亲传。比亲传更厉害的是长老，长老又得听从掌门调遣，而太上长老又可以影响掌门的决定。”

这么一大段她自己念着都累，一级压着一级，倒是让她想起陆商师兄说过的话。

修道真的很累啊。

“我没想当那样的大人物。”

姜照野赶紧摆摆手，光是太上长老这四个字出来都足够吓人，

“比现在好一点点就足够了。”

就一点点，给她一点点希望就好，不至于像现在一样无论怎样练习都是原地打转甚至倒退。

有时她看着和师兄师姐们打得有来有回的容献音，不太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毫不费力地前行甚至在每一次修炼中找到乐趣。

而她连维持现有的排名都要苦苦挣扎许久。

天赋二字实在无情，仿佛人从生下来就已经分好了三六九等。她的天赋比那些未进五宗的人好，所以她有机会去学习更多变得更强；可偏偏她的天赋又没有好到那么好，所以她只能在外门中下游徘徊。

姜照野没法去记恨任何人，恨需要力量，她太疲惫了。

不止是她，甚至是外门超过半数的弟子都会有这样的感受。每个人都很努力，试图让自己的排名再高上那么一点，但也正是因为所有人都很努力所以才更容易被落下。

修行是天赋者的游戏，对普通人而言却是一场缓慢的折磨。

拿不起，放不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青春如流沙般从手中逝去。

云绾看着她，像是看见了很多年前的陆商师兄。

不，陆商师兄的天赋比她好，所以那样的痛苦来得更慢也更难以放下。

“试试吧，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