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摧枯拉朽

“还有谁，上台？”

陈玄负手立于演武场中央，声音平淡，传遍四方。

满场死寂。

半晌，台下才有一人咬牙跃上。

“玄箓宗，墨不言！”

此人怀抱玄铁卦盘，一上台便盘膝而坐，卦盘落地，八枚符箓打入台面，勾连地气，一座大阵须臾而成。

“地脉锁灵阵，起！”

地气翻涌，化作八道光柱，将陈玄围在中央。

陈玄看了看脚下，点头：“布阵倒是快。”

他抬脚，轻轻一跺。

八道光柱齐齐崩碎，卦盘倒飞而出，墨不言闷哼一声，被一股柔劲送下台去，毫发无伤。

“下一个。”

“万骨山，白骨姬！”

一杆白骨长鞭如灵蛇出洞，缠向陈玄脖颈。陈玄并指一夹，夹住鞭梢，随手一抖。白骨姬只觉一股巨力顺鞭传来，整个人被带得凌空翻起，摔下台外。

“下一个。”

“弈剑听涛阁，谢星落！”

黑白双剑出鞘，剑光如落子，步步为营，转眼在陈玄周身布下半座剑阵。

台下有人低呼：“天地为局！谢星落一上手便是底牌！”

陈玄立于局中，看了一眼周遭剑位，忽然开口：“第三十六子，落了闲位。”

谢星落一怔。

陈玄屈指，朝那处空位弹出一缕清光。

叮。

剑阵自那一点开始崩解，如棋局一子断气，满盘皆输。谢星落呆呆立在台上，半晌，收剑长揖：“道兄棋剑双绝，谢某……心服。”

他转身下台，背影竟透着几分释然。

一场。

又一场。

再一场。

冲虚门的陆清和、青木崖的花想容、四海商会的钱万通、万象星宫的星尘……一个接一个上台，一个接一个下台。

陈玄立在原地，从头到尾，未退半步。

台下数十万道目光，由最初的质疑，到震惊，到麻木，再到如今的敬畏。

“七场了……”

“他已经连胜七场，法力竟不见丝毫损耗！”

“这陈玄，究竟是哪一峰出来的怪物？”

试炼者人群中，慕无殇红发垂肩，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他盯着台上那道月白身影，看了很久，忽然偏头，朝另一边的人群望去。

那边，柳沧明一头白发，怀抱长剑，同样死死盯着台上。

四目相对。

慕无殇传音过去，声音冰冷：“柳沧明，你我都看得出来，单打独斗，无人是他对手。”

柳沧明眉头一皱：“你想说什么？”

“联手。”

慕无殇吐出两字：“他既说了，齐上亦可。你我二人齐上，不算坏他规矩。”

柳沧明冷笑：“我柳沧明一生，从不与人联手对敌。”

“是不敢，还是不愿？”慕无殇讥讽道，“你那点可怜的剑心，连上台都不敢，还谈什么联手？”

柳沧明眼中寒芒暴涨。

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好，今日便破例一次。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深到何处。”

两道身影，同时跃起。

一白一红，落在台上。

满场哗然。

“是柳沧明和慕无殇！”

“正邪两道第一天骄，竟真的联手了！”

“这两个拼了数百招的死对头，居然有并肩而立的一天！”

台上。

柳沧明拔剑，银白剑身寒芒吞吐。慕无殇袖袍一挥，十八面新换的邪幡再度浮现，邪气冲天。

“陈玄。”柳沧明声音低沉，“我二人联手，非是辱你，是敬你。”

陈玄看着二人，微微一笑：“不必多言。出手吧，用全力。”

“得罪了！”

柳沧明暴喝一声，沧海叠浪剑诀全力催动，剑光如潮，一浪叠一浪，转眼叠至第十重浪。

慕无殇双手结印，十八面邪幡齐齐摇动，天魔法相再度凝聚，魔爪撕裂虚空。

一正一邪，一剑一魔，两股力量竟在此刻隐隐相合，声势远超二人先前那一战。

“来得好。”

陈玄点头。

他右手并指，左手轻抬。

右手一剑清光，迎向那十重剑潮。左手五指张开，对着天魔法相轻轻一握。

清光所过，剑潮自中而分，层层溃散。

五指之间，魔爪寸寸凝滞，天魔法相如被无形大手攥住，动弹不得。

“什么？！”慕无殇双目圆瞪。

柳沧明咬牙，剑势再催，第十一重浪、第十二重浪……剑光暴涨，悍然压下。

陈玄剑锋一转。

夜落星河。

一缕剑光如星河倒卷，自天而降，将那十二重剑浪尽数淹没。

柳沧明只觉一股浩瀚剑意当头压下，手中长剑嗡鸣不止，竟自发颤，似在朝拜，似在臣服。

“我的剑……”他脸色惨白。

连剑，都臣服了。

同一刻，陈玄左手收拢。

天魔法相轰然溃散，十八面邪幡齐齐炸裂。慕无殇如遭雷击，仰面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倒退。

一剑，一握。

海天十六派正邪两道第一天骄，联手而败。

台上，柳沧明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怔怔看着自己颤抖的剑身，半晌无言。

慕无殇抹去嘴角血迹，死死盯着陈玄，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好……好一个陈玄。我慕无殇，记住你了。”

陈玄收手，淡淡道：“柳沧明，你的剑心在颤。李青那一剑，你当真不如他。”

柳沧明浑身一震。

“不敢出剑的人，走不远。”陈玄看着他，“今日你联手登台，倒比你想的要有勇气。回去，重修剑心。”

柳沧明沉默良久，起身，收剑，深深一礼。

这一礼，满场皆惊。

桀骜如柳沧明，竟向人低头行礼。

二人下台。

满场寂静之后，瀚元天宗弟子群中，骤然爆发出阵阵低呼。

“此人，当真要一人压全场吗？”

“我不服！”

一名瀚元天宗弟子跃上台来：“摘星峰，周子陵，宗内排行第五，请赐教！”

一炷香后，周子陵下台。

“灵霄峰，顾红衣，排行第三！”

半炷香后，顾红衣下台。

“主峰，韩重岳，排行第二！”

十招之后，韩重岳看着自己崩碎的法宝，苦笑拱手：“甘拜下风。”

一场，又一场。

瀚元天宗的天骄接连登台，接连落败。台上那道月白身影始终立于中央，衣袖不染尘埃。

数十万人仰望高台，再看那道身影时，目光中只剩一个念头——深不可测。

“陈玄”二字，自此一战，传遍瀚元天宗。

苍翠秘境之外。

海天十六派各大领头人集聚于此。

如今他们已观察不到苍翠秘境之中的情况，至少在苍翠道宫中的试炼是看不到的，

而未尝进入苍翠道宫的人，大多都是庸碌之辈，因此也不值得这些宗门高人多投下一眼目光。

各大派的大修行者皆在互相交谈，唯有天无宗的大长老仍静坐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消息。

一名修士，骤然飞来，来到大长老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这几句话被大长老以法力截住，旁人无法听见。

其余海天十六派的各大修行高手，瞧见天无宗大长老这般作派，心中皆生疑问，纷纷猜测，不过不曾有人开口询问。

不多时，天无宗大长老起身，向海天十六派的这些修行高人们开口道：

“我宗门内有急事，故此我需尽快赶回去，之后事宜皆由我天无宗二长老负责，告辞！”

他这般说着，一挥袍袖，化作一道黑光射向远方。

其余各派默然。

苍翠道宫中，已经有数个时辰，无人敢发起挑战。

陈玄已成为事实上的圣者。

“陈玄。”

老者开口，声音传遍全场：“你随本座来。”

霞光自云端垂落，化作一道金桥，落在陈玄脚下。

陈玄抬头，望了望云深之处，神色平静，抬步踏上金桥。

金桥载着他，穿云而上，直入九霄。

台下，数十万人目送那道身影没入云端，久久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