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True Love

“利娇酒大人，四组已经动手了，赤井秀一带着目标一起上了直升机，行动组一人受轻伤，但四组已安全撤离。”

在柯南他们面前扮演了太久的美丽废物，拉莱耶乍一听组织里的人恭敬的称呼还有点不适应：“四组，那就是滨松基地喽，他们上的是我们准备 好的直升机吗？”

“是，”行动组一边钦佩利娇酒大人的记忆力一边道：“油量只有一半，从滨松基地出发的话，最多开到郊区就必须降落。”

“可以通知东京组准备了。”拉莱耶算了算时间：“还是之前的要求，击毙大冈红叶不是最终目的，攻击要激烈，但绝不能被逮捕。”

他要把这个弑亲的罪名死死地压在大冈信成身上，封死大冈红叶在人鱼岛事件尘埃落定之前改口的可能。

“利娇酒大人，那如果我们找到了能击毙赤井秀一的机会......”

即便是不算稳定的信号也无法掩盖说话人隐隐的激动，这次任务的执行中，拉莱耶大胆擢用了经历过“杀手选拔海上游轮101项目”的新人，这批新人身上不止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和胆量，而且一心想要压过之前的老人，对于赤井秀一这个令前辈们屡屡失利的存在无比好奇且跃跃欲试。

拉莱耶轻笑：“那当然是杀了他啊，这还用说？”

“我以利娇酒的代号向你们保证，谁能杀了赤井秀一，用不着第二天，我当天就能把代号给他申请下来。”

对面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扭捏：“代号一定要boSS来取吗？其实我更想要利娇大人取的代号。”

拉莱耶在沉默的0.1秒里仔细地回想了一下说话的人的长相，发现自己毫无印象：“等你真的杀了赤井秀一，未必不能考虑。不过......”

他语气转冷：“如果有人为了杀赤井秀一冒进被抓，和他同队的人连坐，懂么。”

“是！”

颂帕等他断掉通讯才开口：“看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宠物取代他的位置了。不过我更想知道的是，在你们的boSS连代号的命名权都因为威望过低快要被你夺走的情况下，他还能忍你多久？”

“忍？”拉莱耶哼了一声：“你觉得能养出我这种人来的乌丸莲耶只是个忍王吗？”

“他早就想好了对付我的招数了。”银发青年忽然笑了：“还是最痛的那一种。”

*

“boSS，”直升机彻底离开台风环岛区域，信号也变得平稳起来，琴酒终于拨通了打给乌丸莲耶的电话：“抱歉，我没有把利娇安全带回，令您失望了。”

“这些天里岛上发生的事，我已经基本了解了。”电话那头沉朽如槁木般的声音辨不出喜怒：“在那种情况下，你的反应已经足够证明我没有错信你的能力。但你真正令我失望的是另一件事。”

“嗡”的一声，一条七分钟左右的视频发送到了琴酒的手机里，琴酒只是点了个开头，就知道这是他和拉莱耶在秘密公安面前演的那段戏。

琴酒心下一沉，虽然早知道乌丸莲耶和大冈信成依旧有隐秘的联系，但大冈信成竟然没有任何缓冲地直接将这段视频发给了乌丸莲耶，基本可以说明，大冈信成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boSS......”琴酒只是开了一个话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知道乌丸莲耶也不需要他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的，我其实并不反对组织成员间的自由交往，但唯独你，你不应该上了他的当。”

乌丸莲耶的口吻严厉中透着和蔼，仿佛琴酒真的是他最看好的晚辈，而这个晚辈正在被另一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带坏了。

“一开始我就把你放在他身边，就是为了让你看清利娇是个怎样的人——他玩弄人心的本领比贝尔摩德更甚，尤其是在性缘关系，我本以为你不会被他的招数蒙蔽......这才是我对你最失望的地方。”

“抱歉，”琴酒微微抿唇：“我没有想到利娇的不臣之心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等回去之后，请您对我的不当行为进行惩处。但利娇说的话我并没有当真，我会用行动证明对您、对组织的忠诚。”

出乎琴酒预料的，乌丸莲耶竟然没有继续进行他的说教。老人干涸的声带发出的笑声好似寒风中的乌鸦，令人心头莫名涌起一阵寒意：“不臣之心？不，恰恰相反，b-01......不，利娇，他才是世界上对权力和金钱欲望最低的人。”

“利娇和朗姆是完全不同的人，他确实耽于享受，也喜欢仗势欺人，但这些只是为了他舒适的活着而必要的因素，但实际上，他对这两样东西根本没有特别的渴望。”

“——他渴望的，是‘渴望’本身。”

“因为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什么都想要；就像向四周索取自己好奇的一切的小孩子，又或是只是麻木地往自己的窝里叼各色宝石的小乌鸦。他在我眼里一直是个懵懂的孩子，这就是为什么，明明他这次回来之后已经把‘夺权’两个字写在了脸上，我依旧对他有着足够的包容。”

“而我相信，你也不会真的信任他的承诺，尤其是他在床笫之间做出的承诺，对么？”

琴酒抿唇：“他没有恒常心，即便组织真的到了他手里，没过几天也只会成为被他丢弃的玩具，就像他九年前一走了之一样。您放心，我不会信任他说的任何话。”

驾驶座上的伏特加忽然担心地看了琴酒一眼，因为连他都听出了琴酒说这句话时的嗓音的干涩与不情愿，乌丸莲耶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琴酒无法告诉其他人，虽然早就已经做好了决定，但乌丸莲耶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正正好好地戳中了他对于和拉莱耶这段关系的隐忧。

拉莱耶身边有太多太多的诱惑，他对自己的爱能坚持多久呢？对于一个长生种来说，是否即便自己再怎么努力，最后也逃不过成为拉莱耶漫长生命里的一个过客？

尤其是......在一次次看到拉莱耶对柯南，对赤井秀一和安室透的动容时，琴酒偶尔真的会产生一种荒谬的怀疑：

——拉莱耶到底是真的爱他，还是为了不让他对柯南他们下手而演的又一场戏？

打火机里窜出蓝色的火苗，琴酒点燃一根雪茄，咬在嘴里，却没有吸的动作。

拉莱耶到底爱他什么？自己和拉莱耶之前遇到的那些“饲养员”到底有什么区别，又赢在了哪里？还是说，他只是以为自己赢了？

乌丸莲耶说的话或许有很多挑拨，但有一句话确实真真切切的——拉莱耶渴望“渴望”本身。

长生种就像一个结在世界树上的果子，只是静止不动，世界就经过了他们。战争和激情，血液与黑洞......拉莱耶经历了那么多，为什么会独独选择在自己身上停留？这究竟是恩赐还是诅咒？

如果是恩赐，恩赐能持续多久？如果是诅咒，他又是否能被诅咒一辈子？

“琴酒，”乌丸莲耶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这对于琴酒来说是第一次。

“任何具体的东西到他手里都会变成标本，他伸手向你索取的时候或许会说尽甜言蜜语，也会做很多令你感动的事，但你要记住，但他彻底抓住你的时候，就已经是丢弃前的预兆了。”

“你见过他抓蝴蝶吗？他伸手，蝴蝶落在指尖，下一秒蝴蝶飞走了，他一点也不难过。因为他已经抓过了，而抓到的那一瞬间就是全部。之后都是余烬。”

琴酒的心颤动了一瞬，然后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boSS，我明白了。等这件事结束后，我会进行一个了断。”

乌丸莲耶却否定了他的话：“不，琴酒，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你放弃他。”

“你是我最看重的晚辈，而b-01.......他是组织最重要的宝物，也是我最宠爱的孩子，我怎么会希望你们两个反目成仇？”

琴酒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乌丸莲耶，但乌丸莲耶接下来要说的话依旧让他猜不透。

“b-01是我养大的孩子，如果他还是之前的他，我不仅不会阻止你们两个，甚至还会对此乐见其成——你和贝尔摩德不是也在一起过一段时间么？那个时候，我没有任何干预吧。”

琴酒脸色一黑，他知道乌丸莲耶说的是自己当初被拉莱耶气到口头答应贝尔摩德调酒的事，就因为那次气昏了头的一个“嗯”，明明他根本就没去赴约，结果在那之后，组织里是个人都在背后偷偷传他和贝尔摩德的流言，偏偏那个女人说话还暧昧不清，生生把没发生过的事越锤越死。

他才不在乎被卡尔瓦多斯偷瞪，但他也是拉莱耶回来之后才知道拉莱耶一直在组织里留了眼线。那只明明在其他地方都自信的很的小蝙蝠偏偏在他和贝尔摩德身上犯蠢，如果就是因为这个才一走就是八年......那自己未免也太冤了。

“但是，这次回来的‘拉莱耶’，却让我觉得有些陌生了。”乌丸莲耶的语气变得冷硬，甚至带着一丝杀气，这是在他退居幕后之后极为罕见的。

“我可以容忍b--01想要我的位置当玩具，但我不能允许他为了组织以外的人违逆我的命令，拿扩建组织势力当借口保护组织的敌人，甚至阳奉阴违地私自上岛——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组织除掉大冈信成，还是为了那几个人......琴酒，你心里应该有答案。”

乌丸莲耶没有明言，但含义已经很清晰——拉莱耶和琴酒认识十六年，就是不算离开的那几年也将近十年，要用身体拉拢组织的top KILLer早就拉拢了，为什么偏偏是在人鱼岛上、偏偏是在琴酒原本想要追杀的对象乔装上岛的时候？

以上种种足以证明一件事：就算拉莱耶有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那个人也不是琴酒。

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即便琴酒心里清楚自己和拉莱耶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到这番话也很难不留一个疑影。要是他们两个真的像在视频里表现的那样刚刚本垒打，琴酒会怎么想就更不用说了。

琴酒一向话少，在乌丸莲耶面前也是如此，但他与往常不同的呼吸足以证明刚才那段话在他心里激起了涟漪。

“背叛组织的人，应该处决。”几个呼吸之后，琴酒终于开口。

乌丸莲耶笑了，听起来很满意琴酒的答案：“当然，这是惯例的做法。不过组织的最珍贵的宝物总是拥有特权的。我老了，精力不济，组织需要他，我也需要他用他的聪明才智替我完成一些事，但那些污染了他的思维的人.......”

“我不想再看到他们出现在我眼前。”

工藤新一，赤井秀一.......这两个人的名字原本只是他庞大黑暗帝国对面的小小砂砾，即便让组织几次吃瘪，乌丸莲耶也没有真正把他们放在眼里，但现在，他们彻底进入了乌丸莲耶的视线，不除不快。

得到琴酒的保证，乌丸莲耶似乎已经说话说得有点累了。

“大冈五分钟前改变了交换地点，位置还是那座岛，至于逆之宫什么的，你要比我清楚。”乌丸莲耶道：“杀了该杀的人，把b-01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boSS，”琴酒忽然开口：“如果拉莱耶，不，b-01以计划为由不肯让我除掉工藤新一，是否需要采取强制措施？”

乌丸莲耶没有正面回答他。

“你知道该如何对待一个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什么都想要的孩子吗？”

“给他打造一个漂亮的、舒适的、安全的笼子，然后把他关进去——这样，他就不用再去抓了。边界就在那里，伸手触到铁栏就知道这是尽头。让他的渴望有一个可以碰到的、不会跑掉的形状。这样，他可以趴在铁栏上看一晚上月亮，不再需要出门去找什么；也可以靠在笼子角落，闭上眼睛就不用再被欲望折磨。”

“像他那样的孩子，需要的爱也有异于常人。如果你爱他，想占有他，就做那个给他边界的人。你要做的只是把笼子的门关上，他最多会恨你一阵子，习惯后甚至还会感激你——因为他终于不用再面对那个无边无际的、永远填不满的世界。你不觉得那才是真正的爱吗？”

不得不说，在这一刻，琴酒的心因为乌丸莲耶的话，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