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试验

“坂田联队，收拾干净了没有？”旅长胸口剧烈起伏，随手把那把砍得卷了刃的大刀往地上一杵。

李云龙赶紧掏出烟卷递过去，划火点上：“全歼了，一个没剩。”

“干得利索！”旅长猛吸一口，烟头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忽然眯起眼问：“我看你们伤亡不大，鬼子飞机没来捣乱？”

“来了，五六十架，刚飞到咱们头上，‘噗噗’几声全冒黑烟，栽下来了。”李云龙抬眼望着旅长，脑中电光一闪，“旅长，那天你拎着白糖来新一团搞试验，是不是……”

他一下就想通了……

那天自己还嚷着要跟旅长过过招，结果当场被揪住，气得旅长直拍桌子；可试验一成功，旅长转脸就乐开了花，连训斥都忘了。

如今细想，小鬼子飞机凭空起火、凌空解体，哪能跟那次试验没关系？

“李云龙，嘴给我闭严实了！”旅长一听这话，眼前立马浮现出那天的场景，可他没工夫高兴，立刻板起脸打断，“这是全军最高机密！心里清楚就行。副总指挥亲口交代过……你要是敢到处瞎咧咧，扒皮抽筋都是轻的……”

“不敢，真不敢！”李云龙赶紧正色回应，“我哪敢把凌风往绝路上推？要不是他及时出手，天上那些鬼子飞机早把咱们炸得七零八落了……别说收拾坂田联队的残兵败将，搞不好咱们自己都得被鬼子反咬一口，翻盘不成。”

“少啰嗦，给我咬住往下追！”旅长一挥手，“能多打掉一个第四旅团的兵，就多杀一个！”

眼下这局面，全歼敌人已无可能；但趁胜猛扑、多撂倒几个鬼子和汉奸，完全做得到。

“是！”李云龙应得干脆，转身带人追了出去。

旅长则立刻分派人手：抢救伤员、清理战场、火速把战况直报总部。

第十八集团军总部

“总参谋长，副总指挥，386旅急电捷报！”一名参谋快步冲进屋，双手呈上电文。

捷报？！

两人一听，脸上顿时浮起又惊又喜的神色。

第四旅团拉上两个皇协军师，浩浩荡荡压过来围剿，这阵仗，129师根本扛不住。

当时129师正全力转移，重担几乎全压在了386旅肩上。

副总指挥和总参谋长心里清楚，对386旅没抱多大指望……只盼他们能拼死掩护129师后勤机关安全撤出，自己再抽身脱险，就算完成任务了。

谁料，386旅竟真的送来了捷报！

什么叫捷报？

赢了，而且是大胜，才配叫捷报！

两人简直不敢信：386旅不过几千号人，真把鬼子给打垮了？

副总指挥一把抢过电文展开细看，总参谋长也立即凑近，目光紧盯着纸面。

“哈哈哈！李云龙这愣小子，还真干出大事来了！就凭一个团，在苍云岭硬生生把坂田联队正面击穿，等于为彻底铲除这股顽敌撕开了口子！”副总指挥朗声大笑，声音里满是振奋与欣慰。

“幸亏当年没把新一团缴获的武器收得太狠啊！”总参谋长笑着接话，“不然李云龙哪来这么硬的家伙事？往后啊，咱可得留点神……别老干削老虎爪子这种蠢事。”

收走新一团的战利品，就是削老虎的爪子。

“往后，我还得给李云龙插上翅膀！”副总指挥点头笑道，“几十架敌机自个儿从天上栽下来，说明鬼子正面战场的空中支援已经断了。没了飞机撑腰，他们进攻就得靠更多兵力硬顶。哪怕第四旅团退回前线，也肯定立马被调去补窟窿……这样一来，129师的围困彻底解除，短期内，鬼子也抽不出主力再来报复。”

“没错，鬼子飞机一垮，正面就得填更多人进去。”总参谋长点头附和，“那我们接下来组织大规模破袭作战，也不用担心敌人从主战场抽兵回援了。”

虽说眼下粮弹紧张的局面暂时缓了一缓，但破袭战仍必须照常推进。

封锁不解，坐吃山空……再省，也有见底那天。

“我更惦记凌风那边的进展。”副总指挥语气热切，“借军统之手，连白糖都省下了，硬是把筱冢义男的飞机群敲掉一大片。如今凌风正在太原兵工厂设法运回造枪造炮的整套设备。等这批机器落地投产，咱们就有了自己的军工根基……到那时，弹药紧缺这个老大难，才算真正从根子上解决了。”

“是啊，自己能产弹药，才是部队真正立得住、强起来的底气。”总参谋长连连点头，眼里也透着期待。

……

落雪岭

这是凌风给钟云鹤定下的集结点。

地势险峻，进可守、退可据，天然一道铁闸。

钟云鹤率部赶到后，一刻没停，迅速抢修工事、部署火力。

途中，陆续有溃散的皇协军独1师残兵逃至此处，都被他当场收编、整训入列。

天刚蒙蒙亮，前方突然传来密集枪响和追击声。

钟云鹤抓起望远镜望去……只见山梁沟壑间，全是奔逃的曰军和伪军，乱哄哄朝这边涌来。

这一幕，再次让他心头一震：

第四旅团，真被打垮了。

他强压惊愕，高声下令：“全体打起精神！准备接应皇军撤退……干好了，是头功一件！”

伪军们闻令肃立，人人暗服：团长这步棋太准了！

坂田联队完蛋了，不跟着瞎跑，反倒抢先进驻落雪岭，为第四旅团断后接应……保住了皇军性命，功劳岂能小了？

平陆勇夫与笠原小泉率部狂奔而来，平陆勇夫边跑边催：“前面就是落雪岭，加把劲！占住高地，凭险阻敌！”

笠原小泉举起望远镜扫了一眼，皱眉道：“旅团长，岭上好像已有队伍布防。”

“莫非是八路别的部队？”平陆勇夫一怔，脚步微顿。

笠原小泉不敢轻忽，立刻派出斥候查探。

不多时，消息传回：“报告旅团长，是皇协军独1师2团！”

“哟西！”平陆勇夫眼睛一亮，“真没想到，独1师跟着第三联队作战，连第三联队都玉碎了，他们竟能保住一个团，还抢先在落雪岭筑好工事……眼下，这支部队成了我军突围的救命稻草！这个伪军团长，战后务必重赏！”

是啊，虽说咱们撤到落雪岭，也能借着山势挡住敌人，可眼下皇协军已经提前修好了工事，咱们接手就能直接用，省时又省力。笠原小泉边说边点头。

平陆勇夫与笠原小泉率残部抵达落雪岭后，立刻接管了防务。

“谁是皇协军独1师2团的长官？”平陆勇夫问。

“报告旅团长，卑职是皇协军独1师2团团长钟云鹤。”钟云鹤赶紧挺身敬礼。

“哟西！钟君，你这忠心，大大的好！”平陆勇夫用力拍了拍钟云鹤的肩，“等打垮385旅的反扑，回驻地后，我一定重重嘉奖你。”

“旅团长，替皇军分忧解难，本就是卑职分内之事。”钟云鹤神色庄重，语气笃定。

“哟西，哟西！”笠原小泉也连声赞许，“钟君这般赤诚，眼光又比寻常皇协军团长更远一层，如今只让你当个团长，真是委屈你了。”

“联队长，眼下还是先顶住敌军追击要紧。”钟云鹤提醒道。

“说得对！”笠原小泉当即颔首，迅速下令各部进入防御位置，严阵以待。

“他娘的，这落雪岭地势太险，硬往上冲，不划算。”李云龙率主力追至落雪岭外围，见第四旅团和伪军已依托山势布下防线，便果断叫停部队。

“老李，那咱撤吧。”孔捷开口道。

“只能撤了。天已放亮，白天跟鬼子硬拼，咱们吃亏。”一名被俘的国军将领说道。

“各位国军弟兄，走，我李云龙请你们喝两碗热酒，先回新一团好好调养身子。等养足了精神、恢复了体力，去留全凭自愿。”李云龙转身朝国军战俘朗声说道。

“诸位，不如先随我们去新一团……眼下你们既无补给，又缺粮少食，单靠自己走，连口热饭都难保证。”王白熊接着劝道，“李团长刚才说了，先过去把身子养结实，之后是留是走，没人拦着。”

嘴上说得宽厚，王白熊心里却清楚得很。

李团长这人有个毛病，有时也是最让人服气的地方：进得来，出不去。

只要这批战俘踏进新一团营门，就再不是过客，而是实打实的新一团兵。

混在战俘里的八路联络员故意推辞：“去你们新一团？多不好意思啊！你们刚把我们救出来，还要管吃管住，听说你们自己日子也不宽裕。”

李云龙笑道：“别的八路队伍啥样，我不敢说；但在新一团，别的不敢打包票，顿顿白面馒头管够，这个我李云龙担得起。你们不少人身子虚，每天一个鸡蛋，也绝不会少了。”

“新一团伙食真这么好？”那联络员佯装半信半疑。

“好不好，不靠我说，你们用眼睛看。”李云龙坦然道，“到了新一团，要是发现我李云龙有一句假话，腿长在你们自己身上，枪也在你们手里，我还能捆着你们不成？”

话说到这份上，几位国军将领便拱手道：“李团长，那就叨扰了，给贵团添麻烦了。”

其实就算他们想回原部队，27师和72师的番号也早已撤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