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投奔

回去头一道关，就是政审。

当过俘虏的人，想重新归队，哪有那么容易？

倘若新一团真如李云龙所言，条件优厚，打仗又干脆利落，那在哪支队伍里打鬼子，不都一样？

“不麻烦，不麻烦！”李云龙爽朗一笑，“如今咱们同举一面旗，共抗小鬼子，就是自家兄弟，就是生死袍泽。”

就这样，数千名战俘在八路联络员的接应下，顺利随李云龙开拔而去。

孔捷、程瞎子等人也随即收拢部队，不再强攻落雪岭……划不来。

眼瞅着追兵掉头撤退，平陆勇夫猛地朝地上狠踹一脚：“八嘎！这群土八路，像臭虫似的钻来钻去，有本事就正面攻上来！现在溜了，算什么本事！”

“旅团长，他们向来打得赢就打，打不过就走，犯不着动气。咱们伤亡不小，该尽快回防了。”笠原小泉劝道。

平陆勇夫生怕对方是佯退诱敌，特地派出斥候盯梢，直到确认敌军确已远去，才下令全旅撤离落雪岭，返回第四旅团驻地。

……

358团

“团座，一营回来了。”358团参谋长方立功快步走进楚云飞办公室汇报。

“哦？快让钱伯钧来见我！”楚云飞立即起身。

“团座！”钱伯钧很快赶到，立正敬礼。

“怎么样，钱伯钧，坂田联队残部解决干净了吗？”楚云飞目光一紧，却从钱伯钧脸上读不出多少喜色，不像打了大胜仗的样子。

“团座，坂田联队残部确实全部歼灭了，只是……”钱伯钧迟疑道。

“只是什么？”一听全歼，楚云飞心头一热，又旋即绷紧神经……钱伯钧这副神情，莫非一营打残了？

要知道，一营可是358团最能打的尖刀部队。

“只是八路下手太黑，太不讲规矩了。”钱伯钧愤然道，“这一仗，连同从战俘营逃出来的27师、72师官兵一起参战。仗打完，我想把他们带回团里整编，结果全被八路截胡了。要是能把这些人拉过来，咱们358团立马能扩编出两个加强营。”

“27师和72师的战俘……是从战俘营逃出来的？”楚云飞闻言一顿。

楚云飞对27师和72师并不陌生……忻口一役，这两支部队被坂田联队击溃，数千官兵沦为俘虏，关押在第四旅团防区内的战俘营。眼下他们竟自己逃了出来？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何止是逃出来，个个全副武装，手里的装备比咱们358团还精良。”钱伯钧语气里透着一股憋闷，“八路太狡猾了，人和枪一道糊弄过去了。”

“什么？他们手里还有武器？”方立功顿时一怔，“比我们358团的还强？钱伯钧，你没说错吧？”

战俘能从戒备森严的战俘营脱身，已属惊人；更叫人起疑的是，他们身上居然还带着成建制的精良装备。

显然，背后必有人接应，不仅把人救出，还提前配齐了武器弹药。

这事绝不可能是第十八集团军干的……他们自己枪都凑不齐，哪来的余力给上千战俘配装？

可若真是国军这边出手，那坂田联队一垮，这些兵理应归建才对，又怎会掉头投奔八路？

“钱伯钧，这事我会上报上级，你不必再插手。”楚云飞听罢，眉头也微微拧了起来。

不管是谁救的人、谁发的枪，27师和72师虽已撤销番号，但这些官兵终究是国军出身，理应回归建制。

可人既已到了八路那边，便已超出358团职权范围。

楚云飞只能逐级呈报，请上级与第十八集团军交涉。

“是。”钱伯钧应声立正，敬礼退出。

“部队伤亡重不重？”楚云飞接着问。

“我当时率部急行赶去，连简易工事都没来得及挖，就和坂田联队几百号精锐迎头撞上。虽说坂田那个老鬼子已经毙命，可鬼子兵的拼杀本事仍在，我一营当场折损了将近三分之一。”钱伯钧说起这茬，仍觉心疼。

若拼掉这么多人，能把几千战俘带回来，倒也值当；可最后连一根毫毛都没捞着，实在亏得厉害。

“钱伯钧，只要扳倒坂田联队，哪怕折损一半，也值得！”楚云飞重重拍了拍他肩膀，“你先回去稳住一营，善后的事我来安排，补给和抚恤，绝不会少。”

三分之一的伤亡，几百条人命，在楚云飞眼里并非不可承受……兵员缺了，还能再招；真正难得的，是彻底打垮坂田联队。这一仗意义重大：从此一营再遇曰军精锐，心里就没了阴影。

“是，团座！”钱伯钧再次敬礼，转身离去。

钱伯钧刚走，方立功便压低声音道：“团座，会不会是军统干的？趁第四旅团主力悉数调出，突袭战俘营，救人时机恰到好处，千载难逢啊。”

“搞情报、锄奸、潜伏渗透，军统确实拿手；可这种大手笔的军事行动，牵扯兵力、协调时间、调配装备，不太像他们的风格。”楚云飞摇头。

“是啊，救人者不仅把人带出来了，还早早就给战俘配好了全套家伙……这事太蹊跷了。”方立功点头附和，“第四旅团防区盘查极严，想悄无声息把几千人的枪弹运进去，根本做不到。军统再强，也没这个本事。”

“说不定……是第十八集团军策划的？”楚云飞沉吟道，“不然怎么解释，几千战俘偏偏跟着他们走，却不随钱伯钧回防？你想，就算真掐准时机把人救出来了，也完全可以拉回国军防区，为何偏要绕道苍云岭，主动迎上坂田联队？而且时间卡得如此精准……正好等八路一个团把坂田联队打残，他们就从背后杀出。”

“可第十八集团军穷得叮当响，哪来这么多枪弹？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运进第四旅团腹地的？”方立功立刻反问。

“算了，立功兄，这些谜团，还是交给上峰去解开吧。”楚云飞摆了摆手。

“也只能如此了。”方立功点点头，告辞离开。

楚云飞独自伫立片刻，低声自语：“提前囤足几千人的枪械弹药，趁第四旅团防务空虚之际突袭战俘营，救出人后立即武装整编，再秘密开赴苍云岭。而苍云岭上，八路一个团竟能正面击垮坂田联队……如今看来，恐怕也是此人暗中布的局。否则，区区一个八路团，怎能硬撼坂田联队？坂田一败，战俘随即从其侧后猛扑而上……第十八集团军里，究竟藏着怎样一位高人？”

……

时间退回一天前。

地点：第二战区某机场。

五十多架战机依次升空，奔赴第四旅团方向执行支援任务。

机场最高指挥官面色如常，只当是一次寻常空中策应。

夏国军队既无防空火力，也无制空能力。

帝国空军执行此类任务，向来毫无压力，从未遭遇过任何有效拦截。

甚至不少飞行员都觉得任务单调乏味……飞抵目标上空，机械地投下炸弹，或用机枪扫射地面目标，完事拉升返航。

支援地面作战，就是这么简单，也是这么枯燥。

整建制出发，整建制返航，一架未损，早已习以为常。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机场最高指挥官眼看机群预定返航时刻已到，可天际空荡荡的，连一架飞机的踪影都寻不见。他心头一紧：今天这事儿不对劲啊，机群早该回来了，怎么连个影子都不见？

“兴许是飞行员们打得兴起，舍不得收手……毕竟对面可是上千号敌人，多扫几轮、多炸几处，也情有可原。”副官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过去确实有过类似情形：时间到了没回来，结果晚些时候轰隆隆全飞回来了。不是嫌战果不够多，就是临时改了攻击顺序；有时刚飞抵目标上空，云层突然压得极低，视线受阻，干脆绕一圈再打，耽误点工夫。

指挥官听罢，也微微颔首：“或许真如此，再等等看吧。”

谁知这一等，直等到夕阳沉入远山，余晖一点点褪尽。

他望着天边最后一丝光亮被吞没，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混账！天都黑透了，我们的小伙子怎么还一个都没回来？”

副官脸上那点轻松早已散尽，眉头紧锁：“夜航风险极大，能见度太差，稍有不慎就会撞山或坠地。机群为何迟迟未归？”

旁边还站着一名曰军军官，忍不住插话：“以往无论战况多复杂，飞行员都拼尽全力赶在日落前返场……这是铁律。可今天……莫非是……回不来了？”

“闭嘴！”指挥官与副官几乎同时厉声喝止。

“回不来”这三个字，像块烧红的烙铁，谁也不敢碰，更不敢深想。

他们更不肯信……整整五十八架战机，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夏国军队哪来的防空火力？高射炮寥寥无几，探照灯破破烂烂，连像样的雷达都没有。要说他们能把整支机群打下来？绝无可能！

可再不愿信，也无法抹去眼前这个冰冷的事实：起飞的飞机，一架也没飞回来。

夜幕彻底铺开，大地沉入浓墨般的黑暗，仍无任何引擎轰鸣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