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小孩别喝酒

天亮了。

杏子把盖在身上的稻草挪开，踉踉跄跄爬起身，去检查还躺着的覃夕湛的伤势。

覃夕湛的状况并不好。她开始发烧，伤口渗血，昨日刚裹上的绷带已经透出淡淡的红色，粘稠的那种微黄色液体从底下流出。

“好烫。你撑不了太久了，趁着天亮，我们要赶紧去城市里，去找医生，至少处理一下你的伤。”杏子皱眉，“我以前在巡防队经常见到这种情况。你会先发烧，然后伤口一直渗血，流脓，然后烧昏头，接着死掉的。我们有一个兄弟就是这样没了的。”

“麻烦说点好话...”覃夕湛恍惚中睁开眼，“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间茅草房不算卫生，感染也算情理之中的。但教团人员和从龙港逃来的璃郡人...要是被村子里的人发现了，恐怕有的受了。”

“我才不想去思考这些有的没的，你现在要死了，我必须带你去安全的地方，这才是最主要的！”杏子把覃夕湛扶起来，“上背，我背你走！我力气可大了，一路跑都不带累的。”

“不用安慰我的...总之，现在天也亮了，你能带我去哪，就去哪吧。啊...好想吃龙港的叉烧饭。”覃夕湛上了杏子的背，缓缓闭上眼。

“哼，可别小瞧我。”杏子说着，调整了姿势，往外跑去。

大叔似乎还没有醒，绘青独自下了楼，去了旅店前台。

“床单坏了，我来赔钱。”绘青说。

前台后的男人似乎刚熬了一整个通宵，看起来无精打采。他先是抬头瞄了一眼，怔愣了几秒之后，才露出谄媚的表情，拉出抽屉，拿出一本笔记，往上写写画画：“稻士大人，您姓甚名谁，只说这些就好。小的给您记上，后天再跟老板说了，为您免了便是了。”

“还是赔你吧。”绘青说。

“不敢不敢。您住的舒服便是了，这点小钱是不必的。”

“好吧。”绘青还是妥协了，“那你看看，我身上的钱大概是多少？”

说着，绘青掏出几张又长又宽的票子，数好一共几张了，才递给前台看。

“这...”前台的男人看起来有些为难，但最后还是接了钱，一张张数起来。

“多少钱？”绘青问。

“这...”前台似乎是咽了口唾沫，“一、一千零三两...”

“能买什么？”绘青又问。

“这个...这个....”前台似乎是被吓到了，半晌才说，“您想买店的话，我得通知掌柜的...”

“没有，我没有那个打算的。”绘青伸出手，把那些银票拿回，“跟我一起来的那个大叔，他是往蜀中去的 。他要是问起，你就说我出去了，等我一会。”

“是，小的明白。”

看太阳的位置，应该是晌午。

杏子一直沿着大路去，这才到了一城门前。

“停住。检查。”门口守卫喝道。

“看看我是谁？”覃夕湛在杏子的背上，摸索一番才掏出一枚牌子，“教团成员，前来查案。”

守卫蹙眉，接过牌子看了好一番：“受伤了？”

“再不放我进去就不只是受伤了。”覃夕湛气若玄虚，“要是有教团成员死在城里，你担得起？”

“我们得检查一下另外一人的身份。”守卫说。

“当然可以，要是你不怕我..咳，死在她背上，死在广南域内。”覃夕湛道。

“啧。算了。喂！放行！叫车！把这两个女的送到医院！上面那个要死了！”

城门这才终于被拉开，吱呀吱呀的声音被大城门的轰隆声所掩盖，门后的几个守卫手忙脚乱的安置好覃夕湛和杏子，叫了车。

“我前来，是查案。不得声张，不得泄露消息...若有人问，便说两个女的，受了伤，逃难来的。懂了吗？”覃夕湛说。

“是。您少说话，这就给您安排好，可放心。”守卫点头应下，招呼了人，把车拉入市内了。

绘青离开了旅店，但她不知道要往哪走。

但不管往何处走，总会有人给她带路，总会让她回到旅店。

“命轨”是如此，那些总能找上她的“小阿卡那”也是如此。

绘青想，或许自己什么也不想，一直往前走的话，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不去想往事，不去想自己，不去想这个世界这的那的，什么都不去想，似乎也蛮不错的。

于是绘青什么也不想，只往前走。

两路嘈杂，有些人跪拜，有些人乞讨，绘青视而不见。

绘青不想掺和了。一点都不想。她现在只想做一个一无所知的女孩，在这座城里肆无忌惮的漫游。

“这是什么？”绘青终于驻足在一小摊前。那些瓶瓶罐罐里装的液体，在绘青眼里倒是稀奇。

“酒。糯米酒，大人。”看店的老嬷嬷膝盖一软要跪，却被绘青制止了。

“酒？”绘青问，“酒怎么是这个颜色？”

“糯米酒，大人。酒只有白的。”嬷嬷说，“您见多识广其他颜色的酒都见过，我们这乡野的自酿，您恐怕看不上眼。”

“我想喝。”绘青说，“我给你钱。”

“不用！万万不可！老婆子这就给您斟上，您尝尝便是...这乡野自酿，您可能喝不惯的。”

“没事，婆婆。您给我斟一点。”

“是，是...这就给您倒了。”

“情况怎么样？”杏子问用璃郡语问。

“什么？叽里咕噜，听不懂。哪的方言吗？”医师问，“你哪里人啊？会讲稻华话吗？实在不行，龙港话懂不懂？广南话？”

“什么玩意？我问你她情况怎么样？”杏子说。

“什么什么？什么‘蛙多’？”医师有些头大，“你哪里人啊？说的都是啥？不会是浙人吧？”

“哎呀，你把我带进去看看！”杏子一个头两个大，“烦死了！早知道好好和绘青学稻华语了！”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的，你是要我带你进去啊？行行行，我懂了。你来啊，别吵醒病人 ”医师看着是懂了杏子的手势，同时做起手势来比划，“你跟我来。你，跟我，过来，啊？看得懂吗？”

杏子这才走进病房，看到了躺在病床上，一直在哼哼的覃夕湛。

“你怎么样了？”杏子问，“唉，这里的人都不懂璃郡语。”

“我也不是很会。但跟着四娘做事，多少要学。”覃夕湛小声道，“我没事了。只是得静养两天。”

“两天！？两天，绘青都从龙港到北都了！”

“你还知道北都？”

“这谁不知道！稻华首都啊！话说回来，我看来是必须等你恢复了——没了你，我语言不通，啥也不懂的！你快点好起来行不！”

“你以为我不想么。”覃夕湛叹了口气，“总之，现在我们的目的地不是门南，而是蜀中了。不管绘青大人是暂待门南还是头也不回的去蜀中，我们都对不齐时间。”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