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归途风雪冷,督军本能替她挡
木子陆 · 2598 字 · 约 6 分钟
军车碾过碎石,底盘刮出刺耳的响。
长白山下山路只有一条,两侧峭壁夹深谷,路面结了指厚的冰。车轮每转一圈打滑半圈。
老周趴方向盘上骂娘。
没人搭腔。
车厢挤了十二个活物——八个缠绷带的人族伤兵,四只夹尾巴的狐族幼崽。最小那只才到人膝盖高,毛没长齐,一双琥珀眼珠偷瞄对面大兵。
大兵瞪回去。
幼崽脑袋缩进尾巴里。
没拥抱,没握手。挤在同一辆颠簸的卡车上互相瞪着,谁也没动手。
比昨天强了。
车队十七辆。
夜祁骑马走在右侧。军大衣灌满风,右手绷带渗出的血在缰绳上冻成薄壳。
目光逐辆扫过。
扫到第三辆,停了一瞬。
青璃坐在车厢里。碧梧挨着她,胡月蹲车尾,九条尾巴裹一团当坐垫。
他收回视线。催马向前。
走两步。又回头瞥了一眼。
督军。韩岳骑马跟上来,声音憋得古怪,第三辆车您看了七回了。
清点车辆。
十七辆就清点同一辆?
眼刀甩过去。
韩岳闭嘴。嘴角的弧度死活压不平。
前方吵起来了。
马副官骑瘦马横在第五辆车前,卫兵正把三只狐族幼崽往下拽。最小那只被拎着后颈皮提在半空,四条腿蹬空气,呜咽出声。
畜生也配——
马副官。
声音不大。
马副官脖子上汗毛炸了。
夜祁催马上前。低头看悬空的幼崽,再看他。
卫兵松手。幼崽摔在车板上滚了两圈,缩进角落。
你行李第几辆车?
第……第九……
扔了。位置让给妖族老弱。六十里山路,你走着护送它们下去。
马副官脸青了白,白了紫。督军!我——
嫌远?
头都没回。
爬也行。
周围死寂。有人族士兵低头,嘴角弯了一下。远处几只狐妖竖着的耳朵慢慢放平。
第三辆车帆布帘缝隙里,一双金色妖瞳看完了全程。
青璃没说话。看那个骑马背影的眼神,比一刻钟前多了点东西。
碧梧察觉了。指甲掐进掌心,死死咬住嘴唇。
风越来越硬。
又过一刻钟,帆布帘从里面掀开。
青璃探出半张脸。夜督军。
他勒马。
你一向这样护着妖族?
夜祁看她。脑子里翻了翻,空白一片。
不记得以前怎么想。顿了一下,但现在——谁在我队伍里,谁就归我管。人也好,妖也罢。
青璃看了他两秒。金色瞳仁里有什么微微晃了一下。
帘子放下了。
就一个字。夜祁却觉得像颗石子丢进胸口某个空荡荡的位置,泛了一圈涟漪。
帘子里面,碧梧终于没忍住,眼泪啪嗒砸在膝盖上。
青璃没看她。指尖停在狐裘某处磨旧的位置,像被人反复握过。
他以前……也是这样的人吗?
碧梧咬住舌尖。血腥味弥漫口腔。
姑娘……他以前……比这难看多了。
青璃没追问。
指腹在那块磨旧的地方来回摩挲,力道很轻。
帆布帘外,天色骤暗。
铅灰的云压到山脊线上,远处雪峰轮廓模糊——山脊上方浮着一层极淡的灰黑。
妖瞳齿轮骤转。
地脉深处,三条黑色的东西在冻土下穿行。像蛇,像虫,像逆妖门临死前吐的最后一口毒。
停车!
老周一脚刹车,整辆车在冰面横滑两尺。
青璃掀开帆布帘——
夜祁!
没喊。脱口而出的是名字。
她自己都没察觉。
夜祁勒马。转头的速度快得像被人拽了一把。
轰——!
山道上方百丈处,整面雪壁裂开。碎冰裹着积雪倾泻而下,声势像山体塌了一角。
前方两辆伤员车被气浪推歪,半个轮子悬在崖边,车上传出惨叫。后路碎石冰块堵死。
十七辆车困在半山腰百步路面上。前后全是死路。
稳住!
夜祁翻身下马冲向倾斜车辆。双手抓住车尾框架往回拽,烧焦的右手碰上冻铁,皮肉粘上去撕了一层。
没松。
青璃从车上跳下来。碧梧去抓她袖子,没抓住。
她站到路面中央。金色妖瞳大睁,齿轮飞转到极限。
不是天灾!声音穿透风雪,地底三条黑雪脉交汇冲击冻土,交汇点就在车队正下方!不封节点,第二波三十息内到!
夜祁松开车框,大步走向她。
没质疑,没犹豫,一个字没废。
节点在哪。
东侧崖根一条,西面路下三尺一条,脚下最粗一条。青璃抬手指向三个方位,你的紫金火焰灌入地脉烧断它。我给你导向——你看不见地下走势,我能。
两句话,分工完毕。
像配合过一千次。
夜祁单掌按地。紫金火焰钻入冻土。
偏左三寸。再深两尺。青璃的声音稳得不像个重伤未愈的人,到了——烧。
轰。第一条断。
第二条,西侧,右四步!
火焰钻入。
分叉了。右边虚的,打左。
轰。第二条断。
最后一条。最粗。她气息急了一分,要一次灌满,不然反噬。
夜祁看了她一眼。
风雪里,大氅飘得像旗。脸白得透明,后背血迹洇出大氅。
一步不退。
胸口那个位置又疼了。
动手。
双掌按地,紫金火焰倾泻。青璃同时抬手,金色妖力化成一线光钻入地底,包裹住他的火焰,精准送向主干。
两股力量绞在一起。
轰——!!
路面震了一下。裂缝从脚下蔓延出三步,停住。
黑雪脉烧成虚无。
山上的雪,停了。
安静两秒。欢呼声炸开,人族妖族混在一起喊,分不清谁是谁。
山谷风灌上来。裹着碎冰,直扑路中央的青璃。
他动了。
脑子没下令。腿自己走的。
三步。站到她上风口。背对风。碎冰全砸在他后背。
青璃抬头。他挡得严严实实。
风突然就小了。
多谢督军。
客气,得体。
夜祁眉头死死拧住。说不上来哪不对,就是刺耳——刚才她喊过两个字,没有。那一声比现在这句舒服一万倍。
不用。
转身走了。
走出五步,右手掌心猛地一烫。
低头。掌心中央浮出一道极淡的纹路,花瓣形状,层层叠叠。
昙花。
他攥拳。纹路不痛不痒,热度明确。
回头——她正被碧梧搀着往车上走。
距离拉远一步,热度淡一分。再远一步,又淡一分。
拇指反复摩挲那道花纹。停不下来。
韩岳。
属下在。
声音压得极低。
我和她,以前到底什么关系?
韩岳喉结滚了三下。手伸进怀里,指尖碰到暖炉铜牌冰凉的边缘。
督军……您让我记着的那些事。吸了口气,眼眶泛红,您想听吗?
远处车队启动。第三辆车经过身侧,帆布帘被风掀起一角。
青璃坐在里面。膝上搭着狐裘,指尖摩挲领口绒毛。
四目对上。
不到一秒。
帘子落下。
掌心昙花纹烫得像烙铁。
他没回答韩岳。翻身上马,目光死死锁在第三辆车。
右手攥着缰绳。那朵看不见的昙花随距离缩近,一跳一跳地发热。
像心跳。
韩岳在身后低声补了一句。
督军,铜牌的事……您当时还交代了一句话。
风声灌耳。
您说——要是她问起暖炉,告诉她,那年冬天她说过一句冷。
夜祁攥缰绳的手顿住了。
没听过这话。但这个字砸进脑子的瞬间,胸腔某个空掉的位置裂开一道缝。
疼得他弯了一下腰。
前方第三辆车的帆布帘里,青璃把脸埋进狐裘领口。
火药味,血腥气,还有一种干燥的、被太阳晒过很久的味道。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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