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璃宿

苏瞳尔微顿。

神……埋葬之地？

她看着面前这个笑得云淡风轻的男人，眼神里写满了不相信。

“你在胡说什么？”

男人笑着看她，没有接过话头。

他的目光越过苏瞳尔，落在那片黑色的石柱上，像是在看什么老朋友，又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风景。

他自言自语般开口了：

“你现在脚踩的地方。”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土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也属于我的埋葬之地。”

苏瞳尔的眉梢拧了起来。

她看着男人的表情，淡然，平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就好像他说的不是“我已经死了”这种话，而是在说“我今天吃了早饭”。

然后他抬起头，朝着苏瞳尔笑了。

“什么？”苏瞳尔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你不要告诉我，你是神吧？”

璃宿一点都不意外这个问题，就好像他早就等着她问似的。

他直接回答了，语气干脆得像是在报菜名：

“对啊，我就是神啊。”

他歪了歪头，看着苏瞳尔，补了一句：

“只是我死了而已。”

苏瞳尔嘴角抽了抽。

她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黑袍，俊美邪气，浑身上下没有半点“死人”的样子。

“你说此处是神埋之地，”苏瞳尔还是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咄咄逼人，“但传说中，神死亡之后，不是消散于世间，反哺世界吗？”

男人又笑了。

这次笑得更大声了。

那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撞在那些黑色的石柱上，又弹回来，形成一层又一层的回声，像是无数个人在同时笑。

他笑够了，才停下来，看着苏瞳尔，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嘲弄，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看来....”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相离明也没有相信你啊。”

苏瞳尔一愣。

她看着男人那双深邃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心里“咯噔”了一下。

相离明也没有……相信她？

相信她什么？

男人没有解释，只是那么笑吟吟地看着她。

苏瞳尔的眼神从困惑变成了探究，直直地盯着璃宿。

男人也一点都不避讳地回看过去，甚至还挺了挺胸膛，一副“你随便看”的模样。

“是不是想知道我是谁？”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引诱。

苏瞳尔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想。”

男人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一点都不意外她的回答，甚至好像早就料到了。

他自顾自地又开口了：

“璃宿。”

苏瞳尔微微蹙眉。

“我叫璃宿。”他说，像是在念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名字，“知道了吗？小丫头。”

苏瞳尔很讨厌他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那种居高临下的、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的眼神。

她又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声音冷淡：

“你叫什么，跟我没关系。但是若你想要打架....”

她顿了顿，灵力在掌心凝聚：

“我现在可以和你试试。”

璃宿大手一挥，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赶苍蝇，一副对苏瞳尔的提议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你打不过我的。”

他的语气懒洋洋的，没有嘲讽，没有挑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后他的目光从苏瞳尔身上移开，扫过那些黑色的石柱，声音放轻了几分：

“而且，我也不想打扰我的这些老朋友们。”

苏瞳尔闻言，下意识地朝周围看去。

那些黑色的、直插云霄的石柱，静静地矗立在山谷之中，无声无息，无悲无喜。

璃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笑意，几分苍凉：

“这些一个个黑色的东西....”

他顿了顿：

“是墓碑。”

苏瞳尔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想不到吧？”

璃宿的声音轻飘飘的。

“世间竟有如此多的神。”

苏瞳尔没有接这话。

她站在那儿，沉默了很久。风吹过她的发丝，吹过她的衣袍，吹不动她眼底那层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开口了。

没有问他为什么死了还能站在这里，没有问他这些墓碑下面埋的是谁，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

她只问了一句：

“相离明去哪里了？”

璃宿没有回她的话。

风从山谷间吹过来，撩起他黑色的衣袍，猎猎作响。

然后他开口了。

那平静的语气下，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他以为他是谁啊？”

璃宿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还妄想用自己的分身来阻止我的复活。”

苏瞳尔的眼神猛地一凌，死死的盯住璃宿。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迫感。

璃宿笑了。

起初只是嘴角微微勾起，然后弧度越来越大，最后....

他笑出了声。

那笑声里没有愉悦，没有开心，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苍凉。

他笑够了，终于转过头来，看着苏瞳尔。

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身影，也映着这片神的埋葬之地。

“他相离明是创世神，又如何？”

璃宿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畅快：

“当初神魔大战，为什么？”

苏瞳尔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还不是他看不起我们有贪念！”

璃宿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个字都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质问：

“他相离明清高，他相离明干净，他相离明没有欲望，所以他就觉得我们都是有罪的？都是该被净化的？”

他伸出手，朝那些黑色的墓碑一指，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就是因为他的那种高高在上，那种自以为是的‘公正’，才会导致大家有分歧！各家站队，诸神大打出手，最后....”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沉了下去：

“神界崩塌。”

苏瞳尔站在那儿，看着璃宿的表情从嘲讽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悲凉，从悲凉变成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不是在跟她说这些。

他是在跟那些已经死去的、躺在这片土地下的神们说。

他甚至可能是在跟自己说。

“但那又如何？”

璃宿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刚刚发过怒的人。

他看着苏瞳尔，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有欲望，就放大欲望好了。”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为什么要压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