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燃烧吧
甘美二十四 · 4121 字 · 约 10 分钟
“但你呢?你怎么办?”
“我还在。”白良拍了拍他的肩膀,“它说了,是共生,不是占据。我们有约定的。”
“约定个屁!那种活了三十八亿年的老怪物,它讲什么信用?!”
“它讲的。”白良笑了,“因为它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和它说话的人。三十八亿年来第一个。你觉得它会轻易毁掉这个唯一的对话者吗?”
猎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何远的声音打断了。
“队长!检测到异常!竖井底部有新的能量波动在上升!不是神主那种能量,是——”
他来不及说完。
整个竖井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那种震动不是从脚下的地面传来的,而是从极其深的地下涌上来的。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穿过层层岩层,朝着地表冲来。
白良猛地转过身,那只蓝色的右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糟了。”
两个字刚说出口,竖井底部的地面轰然塌陷。
一股浓郁得近乎实质化的黑色怨念,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地底冲天而起。那股怨念的浓烈程度,比完达山的白骨阵、比新京的“黄泉”、比南京纪念馆地下那棵白骨巨树所蕴含的怨念加起来,还要浓烈百倍!
“这是什么?!”猎鹰失声喊道。
白良没有回答。他的右眼穿透了那股黑色的怨念,看到了它的源头——
在地下更深的地方,在对马岛岩层的最深处,埋藏着一座比他们所在的这个竖井更加古老的建筑遗迹。那座遗迹不是人类建造的,也不是那个古老意志留下的。它来自某一个在人类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又在人类诞生之前就已经消亡的未知文明。
而在那座遗迹的正中央,封印着一团漆黑的、不断扭曲的能量体。
封印已经持续了不知多少亿年。但就在刚才,白良与神主融合时爆发的蓝金色火焰,产生了一道穿透一切的能量波。那道能量波震裂了远古的封印。
现在,封印里的东西醒了。
“人类……”那个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声音,不再是神主那种空洞的回响,而是一种充满了极致憎恨和恶意的嘶鸣,“活着的人类……杀……杀光……”
黑田重隆原本瘫坐在地上,听到这个声音后突然浑身一颤。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道冲天而起的黑色怨念柱。
然后,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你们……是你们啊……”
“什么意思?”白良厉声问道。
黑田重隆转过脸来,那张已经被绝望和崩溃吞噬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你以为对马岛底下封存的只有‘神主’?你以为七三一部队选择对马岛,仅仅因为它的地理位置?”
他指着那道黑色怨念柱,声音变得如同梦呓。
“对马岛在古代叫什么,你知道吗?”
白良的心中猛地一沉。
对马岛。位于朝鲜海峡中央,自古以来就是连接朝鲜半岛和日本列岛的枢纽。而在古代,它有一个更古老的名字——
“白江口。”白良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对。”黑田重隆惨笑起来,“公元六六三年,白江口之战。大唐水师与倭国水师在此决战。倭军四万二千人,战死三万八千。自古以来,这里是沉入海底的倭人怨念最集中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沙哑。
“我们在对马岛地下发现的不只是神主。还有这道从一千三百年前就开始凝聚的怨念之海。七三一部队在这里建立基地,就是为了同时利用神主和这道怨念。我们本来打算在启动神主之后,将这道怨念引导到中国去——让你国永无宁日。”
他咳出一口血,那是绝望到极点之后身体内部血管爆裂的征兆。
“但现在,封印被你们打破了。这道怨念不会去中国,因为它刚刚苏醒,距离最近的猎物就是这里。它会先吞噬这座岛上的所有人,然后才是朝鲜半岛,然后才是日本列岛。你们的融合,打开了地狱之门。”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猛地一阵抽搐,喷出一大口黑血,倒在地上。他最后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冲天而起的黑色怨念柱,嘴角挂着一个扭曲到极点的笑容。
猎鹰一把抓起白良的衣领:“队长!快走!这鬼地方要炸了——不对,比炸了还恐怖!”
“来不及了。”白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道不断升腾的黑色怨念柱,蓝金双色的眼眸里映着那道黑光的翻涌。
“如果这道怨念真的像黑田说的那样,是一千三百年来所有倭人死者的怨念集合体,那它的强度至少比神主还要高一个量级。神主虽然古老,但它是自然的产物,有自己的理性和规则。而这东西——这是纯粹的仇恨,没有理性,没有规则。它不会谈判,不会妥协,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活人。”
“那我们就在这里等死吗?”赵铁柱捂着还在渗血的胸口站了起来,那条被子弹咬出的伤口把他的脸疼得煞白,但他的眼里没有丝毫退缩。
“不。”白良摇了摇头。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掌心。蓝金色的火焰在掌心中跳跃着,像是一个调皮的孩子。
“它刚才告诉了我一件事。”白良轻声说道,“它说,它在三十八亿年的漫长岁月里,遇到过很多次类似的怨念聚合体。那些从大规模死亡中诞生的、只知道毁灭的黑潮。每一次,它都选择了远离,因为它是孤独的观察者,从不插手凡间的事务。”
他握紧了拳头,掌心的火焰猛地窜高。
“但现在不一样了。它不再是观察者。它有了我的身体,我的记忆,我的情感。它从我这里学会了一件事。”
“什么事?”猎鹰问。
白良转过身,看向他的七名队员。他的左眼中燃烧着金色的烈焰,右眼中翻涌着蓝色的星海。
“真正的活着,不是旁观,不是躲避。而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爆发出的蓝金色光芒将整个竖井照得如同白昼。
“猎鹰,带所有人走。从暗河原路返回。货轮应该还在预定位置等待。”
“队长!”猎鹰的声音近乎嘶吼,“你要一个人留下来?!”
“我不是一个人。”白良头也不回地说道,“我有三十八亿年的记忆,有一千三百年来葬身海底的三万八千条怨魂要对面的黑潮,有一个愿意和我共生的古老朋友。而且——”
他回头看了猎鹰一眼,嘴角浮起一个笑容。
“我又不是要死。我只是要下去,和它谈谈。”
“和一个纯粹仇恨的怨念集合体谈什么?!”
“谈谈什么叫‘放下’。”
白良纵身一跃,跳入了竖井深处那个被黑潮冲破的深渊。
蓝金色的光芒划破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一颗逆行冲向地狱的流星。
猎鹰死死咬着牙,嘴唇被咬出了血。他看着那道蓝金色的光芒越来越小,最终被黑色的怨念完全吞没,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队长——!!!”
回答他的,只有从深渊深处传来的、如同万鬼齐哭般的凄厉嘶鸣。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黑色的怨念不再上升,开始在竖井中凝聚、盘旋,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正是白良消失的位置。
“他还活着。”何远盯着手中的探测仪,声音里带着哭腔,“队长的能量信号还在!虽然很微弱,但还在!”
猎鹰猛地擦掉眼泪,转身对着所有人大吼:“听到了吗?他还活着!所有人,跟我走!从暗河原路撤离!我们是他的队员,我们要活下去,要在外面准备好一切能帮到他的东西!明白吗?!”
“明白!”
七个人互相搀扶着,朝着来时的暗河通道冲去。
在他们的身后,那道黑色的怨念漩涡仍在缓缓旋转。而在漩涡的最深处,一缕蓝金色的光芒如同不灭的灯芯,在无边的黑暗中倔强地闪烁着。
……
深渊之下。
白良不知道自己下落了多久。
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万年。在纯粹的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他只知道,当他终于停下的时候,他站在了一座完全由黑色结晶构成的古老殿堂中央。
殿堂的规模无法用语言形容。它的穹顶消失在视线尽头,四壁上的浮雕描绘着早已灭绝的物种和早已沉没的大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古老到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
而在殿堂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团正在不断翻涌的黑色核心。
那团核心的形状不断变化——有时是人的面孔,有时是野兽的爪牙,有时是扭曲的几何图形。每一次变化,都伴随着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惨嚎。
白良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团核心。
他每走一步,脚下就会浮现出一个清晰的脚印——左脚是金色的,右脚是蓝色的。那些脚印在黑色的地面上闪烁着微光,像是一条铺向深渊的星光之路。
“你来了。”黑色核心中传出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是一个人的,而是千万个人同时开口的效果。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所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和声。
“你知道我要来。”白良在距离核心十米的位置停下脚步。
“我知道。因为你是他。那个从我们之中叛逃的人。”
白良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核心的形状突然稳定下来,变成了一个身穿古代倭国盔甲的武士形象。盔甲已经破碎了大半,露出下方腐烂的骨骼。但在骷髅的眼眶里,燃烧着两团黑色的火焰。
“一千三百年前,白江口。大唐战船横江,我们四万二千人全军覆没。海水被鲜血染红,尸体堵塞了整条江面。”
武士的嘴张开了,从里面涌出的不是声音,而是无数重叠在一起的哭喊。
“我们在海底躺了一千三百年。我们的怨念随着潮水四处漂流。我们吞噬了不知多少路过的船只和渔民的魂魄。但那些都不够。远远不够。我们要的是——”
“复仇。”白良替他说出了那个词。
“对!”千万个声音齐声嘶吼,“复仇!向大唐复仇!向那些杀死我们的人复仇!”
白良摇了摇头:“大唐早就亡了。杀死你们的人,也早就死了。你们的仇恨已经失去了一千三百年的对象。”
“那就向他们的后代!向所有活着的人!向——”
“向谁?”白良打断了它,“你分得清谁是仇人的后代,谁是仇人吗?白江口之战,唐军的统帅是刘仁轨,他的后代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你找得到吗?”
核心沉默了。
“你找不到。”白良替它回答,“因为一千三百年太长了。长到所有的血脉都已经混杂在了一起。你今天在中国随便找一个人,他身上可能同时流着唐军将士的血和倭国水手的血。你想复仇?你向谁复仇?”
“那又如何!”核心的嘶吼变得尖锐,“我们不在乎复仇的对象是谁!我们只是恨!恨了太久太久!我们需要把这份恨意倾泻出去,需要让活着的人也尝尝被埋在海底的滋味!我们——”
“你们只是在发泄。”白良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你们不是要复仇。你们只是在发泄你们的痛苦。因为复仇的对象已经消失了,你们又没有勇气消散,所以你们就找一个借口,说只要杀够了活人,痛苦就会消失。但你们杀得再多,痛苦也不会消失。因为真正让你们痛苦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死亡的时候没有人记得你们。”
他向前走了一步。
“你们的仇恨,来自于被遗忘。”
核心剧烈地颤抖起来。
武士的形象开始崩溃,变成了无数个不断扭曲的碎片。每一个碎片都是一张面孔——年轻的水手,年迈的船夫,披甲的武士,赤膊的桨手。他们的面孔扭曲着,眼眶里流不出泪水,只有黑色的怨气不断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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