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番外·月神篇（八）

“咚隆——”建鲲拔出鼻子，又重重撞下。

顿时，地动山摇。站在檐上的二人不稳，只得互相搀扶才没落得摔跤的下场。

“簌簌”恰逢此时，红蝶沿断壁残垣地空隙腾飞，窜入上流。

蝶羽交错，厄念正在其中，却不见形态。

“覆灭地里层，哼，真是多此一举。此界早已生灵涂炭，何须再加毁灭？你们二人不过是她无聊时，给我找的麻烦罢了。我劝你们，也别太上心。如若不是她无法踏足此地，便没有今日之缘了。”

厄念狂浪声笑，是否彻底毁灭地里层，她不在意。

她乘着红蝶，笑声逐渐远去。

悄无声息间，尾部的红蝶抖动翅膀，擦过建鲲时，洒下微不可察的粉末。

忽然，建鲲大张鱼嘴，生气地摆尾呐喊。

狂啸震得虚空泛起层层涟漪，他庞大身躯，开始横冲直撞，目标正是他们二人。

“躲避！”神木喊道，两人向左右各自退开。

建鲲撞了个空，周遭殿宇却顷刻间碎成漫天残瓦，滚滚尘雾席卷四方。

玉鸾紧攥衣袖，望着肆意的庞然大物，心底惊悸与兴奋同在。

惊悸因面对强大的敌手，兴奋却是心底的地脉神力，在跃跃欲试。

比起玉鸾的不易觉察，神木对神力的感应，已催发到心脏跳动。

他很激动，可以说迫不及待。

汹涌地力量，咄咄逼人，撕烂厄念、砸毁建鲲的暗示，难以抵挡。

神木眉头微凝，举起发抖的手，“这力量…… 竟如此强横。”

建鲲用窗棂做的眼，由幽蓝转为炽焰，陷入暴走。

它张望躲远的二者，率先朝看着弱势的玉鸾，甩出一尾海浪。

玉鸾不满啧声，慌乱间左右寻觅能逃生的方位。

不料，磅礴力量自体内迸发，如蔚蓝天空般大的灵光屏障，轰然弹开，阻上海浪。

被此等威力护住的人，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这道屏障灵力充沛到撩尽空气，使出来对付一尾涟漪，实在算是小题大做。

玉鸾不禁咽了口气，惊叹不已。

从前，他连寻常妖兽都需谨慎应对，如今获得通天神力，竟能硬抗这异兽的狂猛攻势，简直难以想象。

不等二人回神，建鲲恼羞成怒，张口吐出幽暗煞气，万千砖瓦碎屑裹挟凶煞，绕成旋涡分别朝他们冲去。

神木咽了口气，大手一挥。

顿时，纯白神力化作漫天光幕骤然铺开，瞬间把所有攻势尽数消融。

坚硬的楼阁碎块，顷刻间化为乌有，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简简单单一式防御，碾压得建鲲步步后退。

玉鸾见状不再迟疑，凝起掌心神力，一道凌厉白光破空而出，直劈建鲲躯干拼接之处。

白光落，层层叠叠的楼阁应声开裂，巍峨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发出沉闷不堪的轰鸣。

二人皆是心头巨震，真切体会到这份力量的恐怖，随手一击便能叫这头异界凶兽，失了性命。

建鲲吃痛嘶吼，楼宇建物铸就的身躯，土崩瓦解。

碎块撩着烟尘，向宫底的深渊沉去。

“解，解决了？”玉鸾仍旧难以置信。

两人飘回宫阙之内，神木一再压抑叫嚣的力量，回道：“地脉不愧为造物主，实力恐怖如斯。”

玉鸾望着建鲲的沉落，碎瓦下成了海中雨，状况而悲寂。

“这物有生命吗？”他有几分惋惜。

“我想……是没有的。厄念方才也说，地里层早已不剩什么。此地生灵涂炭，它自然算不得真。”

谈及覆灭，玉鸾悠悠沉眸，“造物主真是无情。从前我在义云公主的书中读到时，还不信呢。我不信、有人会不爱自己所创之物，会不爱奇美的山海界。”

他的伤悲，让神木有几分心疼。他牵过玉鸾，掌心拂过脸颊与眼尾，擦着遗留的泪痕。

“山海界很快就会回来。大海、山峰、云雾、花卉，你从前所见过的一切，正在向你走来。”

玉鸾摇了摇头，否定的话自在心中道出。

即便回来，也不是从前一模一样的世界。

他望向幽暗中的断壁残垣，扫过先人留下的文明足迹。

文明的古迹，绮丽震撼。

顺应海波流转的雕刻，缀着鱼样的窗棂，高如峰尖的王座，无一不在述说，往日的辉煌。

他哀叹，正要同人转身离去时，腕内的丝丝神力，突然不受控制地窜出。

“怎么……等等！”玉鸾喊到，却没能抓住。

神力化为飓风，精准对准断壁残垣再行摧残。

“轰——啪嗒。”本就碎的不成样的残壁，在风地轰炸下，回归尘土本来的模样。

与此同时，拉不住的还有神木。

“不，别这样！”玉鸾拽着不听使唤的手，抗议地向后挪动步伐。

不料，小形的毁灭，貌似还不顺地脉的意。

白丝反裹他们，抛石头般的把二人甩入宫阙上空。

莹白细丝簌簌涌出，神木与玉鸾被禁锢其间，动弹不得。

他们所望，几缕轻柔的白丝，裹挟不容置喙的霸道劲力，冷酷又漠然的，形同一根根触手，拍打旧建古迹。

没有半分依仗的古建，任由它的催打。

刻满山海异兽的古老壁刻，遇白丝瞬间疏松溃散，旧日的纹路尽数化为细粉，融入幽蓝海水。

缀着古朴鱼纹的雕花窗棂，那承载先民的匠心与辉煌，也在丝缕拂过的刹那消融殆尽，不留半点轮廓。

高耸如山的远古王座，通体裂纹纵横，厚重的石体层层剥落、虚化，最终彻底解体。

倾颓的殿柱、错落的石阶、残碎的楼台，所有留存着先人气息的文明痕迹，无一幸免。

白丝所过之处，万物归寂。

化尘消散，回归原始。这场毁灭没有轰鸣巨响，只有干净的海音。

短短数息，海底宫阙的残迹化为齑粉，随暗流飘散。

曾经璀璨过的文明岁月，被地脉之力连根拔起，彻底清除。

心满意足后，白丝缓缓收敛，松开禁锢。

玉鸾怔神地见证了一切，满是断壁的深海之地，变得空旷荒芜。方才的楼阁城邦，仿佛从未存在。

他被置在冰冷空寂的石土上，眼底悲凉翻涌，嗓音干涩。

“……什么都没了。大家、也是这样……”

泪晶滴在海沙中，剔透到融不进去。

白丝比那场浩劫温柔许多，可致命的毁灭与打击，却相差无几。

文明余痕彻底消散，过往终成虚无。

他遗憾的不仅是顷刻消失的海底宫阙，还有曾经所见所历的一切，他的家。

那些属于他的全部，到头来，不过是造物主指尖的一粒沙尘，轻可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