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面对面

水晶年会后的第二天。

清晨，蓝雨山庄甜蜜小屋。

早早的，一家人再次坐到餐桌上。

一菲哭丧着脸，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怎么又有事儿啊，元旦之后怎么这么忙，烦死啦，我想睡觉啊！”

晨光透过落地窗漫进来，在米白色餐桌上铺了层浅金。

叶森坐在一菲身侧，手里剥着鸡蛋，蛋壳磕得哒哒响。

他把剥得光溜溜的鸡蛋放进一菲碗里，又舀了勺粥推过去。

“昨天千人宴，闹那么久，困是正常的。今天就一件事，跑完这趟，春节前就彻底闲了。”

一菲抬了抬眼皮，眼尾还带着点倦意，显然不信。

她拿着勺子戳碗里的鸡蛋，戳得蛋黄染黄了一整碗稀饭。

“上次你也这么说，结果转头就多了三个饭局。我都好久没睡过懒觉了，天天早起，脸都肿了。”

她小嘴噘着，语气裹着点委屈，像没吃到糖的小孩儿。

刘母坐在对面，正给安歌儿喂粥，闻言瞥了她一眼。

“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儿似的撒娇。叶森忙正事，你跟着去露个面，怎么就委屈你了。”

说着她夹了个灌汤包放到一菲碟子里：“以前跑通告那么忙，不见你埋怨？”

陈菊坐在刘母旁边，拿着湿毛巾给东东擦嘴角的油：“茜茜，忙完这阵就好了，到时候在家陪着孩子，想睡多久睡多久。年前事情多，互相体谅着点。”

她语气温温和和的，说的话也熨帖。

叶森嘿嘿一笑，胳膊搭在一菲的椅背上，凑过去冲她眨了眨眼。

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真的，我骗谁也不能骗我的茜茜公举啊。等忙完了，我带你去泡温泉，就咱们俩，孩子扔给妈们带。”

一菲耳朵尖微微泛红，斜睨他一眼，还是绷着脸。

她放下勺子，坐直了身子，一脸认真：“我不信，你发誓。你发誓今天之后，春节前再也不往外跑了。”

叶森立马举起手，表情一本正经，半点不带含糊的。

“我叶森发誓，今天录完访谈，春节前绝对不再安排任何工作。

天天在家陪着仙仙和孩子们，半步都不踏出蓝雨山庄。

要是违誓，就罚我洗一个月的碗，包揽所有家务。”

一菲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

“谁要你做家务，要罚就罚你一个月不许吃宵夜，就这么说定了啊？”

她嘴上生硬，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眼睛也亮了几分。

叶森赶紧点头，顺着她的话说，头点得像拨浪鼓。

“行，算话算话，绝对算话。来，多吃点，一会儿录节目费精神。”

他又夹了个包子放到她碗里，眼里盛着笑意。

一菲小口咬着包子，还有些迷糊。

她哪里是真的嫌忙，不过是看着他连轴转了大半个月，想借着撒娇让他多歇口气，只是这话她才不会说出口。

免得这人又得意起来，蹬鼻子上脸。

东东吃完手里的包子，小手油乎乎的，伸着就要去抓安歌儿的帽子。

“弟弟！玩！”

安歌儿被她碰了一下，迷迷糊糊抬起头。

嘴里还含着粥，含糊地喊了声：“麻麻。”

刘母伸手按住东东的小手，拿湿毛巾给她仔仔细细擦手。

“别闹弟弟，他还没睡醒呢。吃完饭外婆带你去楼下人工湖喂鱼好不好？”

东东眼睛一下子亮了，立马坐直身子，用力点头。

“好！喂鱼！喂大鱼！”

陈菊笑着摇了摇头，给安歌儿擦了擦下巴上的粥渍。

“这孩子，就惦记着玩。安歌儿乖，再喝两口粥，一会儿跟姐姐一起去。”

安歌儿眨了眨眼，慢吞吞张开嘴，又咽了一大口。

一顿早饭吃了约莫四十分钟，桌上的东西见了底。

两个孩子吃饱喝足，东东精神头十足，安歌儿又开始犯困。

叶森和一菲起身去换衣服，准备出发。

等两人换好正装下来，房天齐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黑色轿车停在甜蜜小屋门口，cindy拎着补妆包站在车旁。

刘母抱着安歌儿，陈菊牵着东东，站在门口台阶上送他们。

东东挥着小手，奶声奶气喊得响亮。

“粑粑麻麻早点回！带糖！”

安歌儿窝在刘母怀里，也跟着挥了挥小手。

“回。”

声音软软的，还带着点困意。

一菲弯腰亲了亲两个孩子的额头，直起身叮嘱两位老人。

“妈，中午别让他们吃太多甜食。尤其是安歌儿，昨天吃了两块蛋糕，都不好好吃晚饭了。”

刘母摆了摆手，示意她放心。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别迟到了。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叶森揽着一菲的腰，往车那边走。

“放心吧，有妈们看着呢，饿不着他俩。”

他拉开车门，先扶着一菲坐进去，自己再绕到另一侧上车。

房天齐发动车子，缓缓驶出甜蜜小屋，沿着山庄的盘山道往下开。

车窗外是冬日的山林，树叶都落尽了，露出光秃秃的枝桠。

阳光透过枝桠洒进来，碎金似的落在一菲脸上。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补觉，脑袋一点一点的。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花纹旗袍，人妻的性感和天仙的圣洁同时出现她身上，十分吸睛。

叶森见状，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他靠在窗边，翻着手里的台本，翻页动作放得很轻。

叶森看着台本上的问题，视线却总往旁边飘。

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心里有点发沉。

这阵子确实太忙了，连她都跟着连轴转，没睡过几个安稳觉。

等忙完这阵，真得带着她好好歇几天，哪儿也不去。

车子开了约莫一个小时，驶入市区，停在央视大楼侧门。

门口早有工作人员等着，见他们下车，立刻迎了上来。

“叶导，刘老师，这边请，王老师已经在后台等着了。”

工作人员语气恭敬，侧身在前头带路。

走进大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偶尔有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手里抱着文件或者扛着设备。

墙上挂着各色节目的海报，还有历任主持人的工作照。

一菲挽着叶森的胳膊，脚步放缓，四处扫了两眼。

她不是第一次来央视，但新闻频道的演播厅还是头回进。

走到后台休息室门口，工作人员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森牵着一菲走进去，就见王宁正坐在化妆镜前整理衣领。

听见动静，王宁转过身，笑着迎了上来。

“叶导，一菲，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挽得整整齐齐，气质沉稳大方。

叶森伸出手，和她轻轻握了握。

“王老师客气了，是我们来晚了，麻烦你久等。”

一菲也笑着点头，打了声招呼。

“王老师好。”

王宁招呼他们到沙发坐下，工作人员端来两杯温水。

“咱们先简单对对台本，大致流程你们应该都看过了。

今天计划聊三个话题，第一个是艺术创作，第二个是行业现状，第三个是家庭生活。”

她拿起桌上的台本，翻到第一页。

“第一个话题留了三十分钟，你们放开聊就行，不用太拘束。”

叶森拿起台本扫了两眼，点了点头。

“没问题，我们配合你。”

王宁点点头，忍不住笑了笑。

“没事，咱们就是像聊天一样，自然就好。你们先化个妆，还有二十分钟到十点，咱们提前十分钟进场准备。”

cindy拿着补妆包走过来，拉着一菲坐到化妆镜前。

叶森不用怎么化妆，就坐在旁边和王宁闲聊。

两人聊了聊最近的电影市场，还有几部待映影片的走势。

都是些行业内的话题，不深不浅，刚好打发时间。

一菲闭着眼睛，让cindy给她打理妆容。

《面对面》是很严肃的深度访谈，和她平时参加的娱乐综艺完全不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就到了九点五十。

工作人员过来敲门，提醒他们准备进场。

演播厅里灯光已经调试完毕，三台摄像机对着中间的沙发区。

背景墙上印着《面对面》的节目标识，简洁又庄重。

王宁先走过去坐下，试了试话筒，冲导播比了个oK的手势。

叶森牵着一菲走过去，坐在另一侧的双人沙发上。

工作人员上前，帮他们把微型话筒别在领口。

一菲坐得端正，脊背挺得笔直，看着有几分清冷的御姐范儿。

十点整，场记板“啪”的一声落下。

演播厅里瞬间安静下来，主灯光全部亮起。

王宁脸上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对着镜头开口。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今天的《面对面》。今天我们请到的两位嘉宾，相信大家都很熟悉。一位是顶级国际大导演叶森，一位是国际影后刘一菲。欢迎两位！”

镜头转向叶森和一菲，两人齐齐冲镜头点头致意。

“大家好。”

王宁笑了笑，切入第一个正式话题。

“首先第一个问题，想问问两位。

你们在行业里深耕这么多年，对‘艺术’这两个字，各自是怎么理解的？”

她先看向叶森，做了个请的手势。

“叶导您先说说？您拍了这么多叫好又叫座的电影，您心里的艺术是什么样的？”

叶森身体微微前倾，手里握着话筒，神色认真了几分。

周身的气场瞬间变了，不再是家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其实我一直觉得，艺术没那么高高在上。很多人觉得艺术是小众的，是晦涩的，普通人看不懂才叫艺术。我不这么认为。”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却带着十足的分量。

“对我来说，能走进人心里的，就是艺术。你拍一部电影，观众看完了，心里能留点东西。能想起点什么，哪怕只是哭了一场、笑了一场。那这东西就有价值，就是艺术。

说白了，艺术不是摆给人看的，是用来共情的。”

王宁点点头，显然很认同这个说法。

她又转向一菲，眼里带着探究。

“那一菲呢？作为演员，你理解的表演艺术是什么样的？”

一菲握着话筒，想了几秒，语气轻柔却很坚定。

“我觉得表演的艺术，是成为另一个人。

你拿到一个角色，把自己揉碎了，填进那个人的骨血里。

让观众相信你就是她，跟着她哭，跟着她笑，跟着她经历一辈子。

这对我来说，就是表演的艺术。”

她侧头看了叶森一眼，嘴角弯了弯。

“其实和叶导说的差不多，最终都是要落到人心上的。”

王宁接过话，继续往深了聊。

“那叶导，您的电影一直都是商业和口碑双丰收。

业内一直有声音说，您开公司，玩资本，不算严格意义上的艺术导演。

您怎么看待这种说法？”

叶森笑了笑，拿起话筒道：“商业和艺术从来不是对立的。觉得拍得大众看不懂才叫艺术，那是对艺术的误解。我拍电影，首先要对得起买票进影院的观众。

人家花了钱花了时间，你总不能让人家坐那儿受罪。”

他换了个坐姿，继续说。

“在这个基础上，我再把我想表达的东西放进去。能让大家看得开心，还能有点收获，这不比曲高和寡强？真要是追求所谓的‘艺术’，拍出来没人看，那才是自嗨。

电影是拍给观众看的，不是拍给评委看的。”

“至于开公司？我不做，总有人会做。”

这话掷地有声，演播厅里安静了一瞬。

旁边的一菲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里带着点骄傲。

她就知道，这人说起自己的专业来，从来都是底气十足。

站在那儿，就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场。

王宁笑了笑，又抛出下一个问题。

“那两位在创作过程中，有没有遇到过瓶颈期？就是那种怎么都走不通，特别拧巴的时候。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你们都是怎么调整的？”

叶森先开口，语气坦然。

“瓶颈肯定有，每部戏都有。有时候写剧本写不下去，坐在那儿盯一天，一个字都写不出来。越急越写不出来，越写不出来越急，恶性循环。”

他摊了摊手，语气轻松了些。

“这时候我就不硬熬了，出去走走，或者回家陪孩子玩两天。很多时候灵感不是憋出来的，是生活里撞过来的。你跟孩子玩会儿，吃顿热乎饭，说不定转头就想通了。”

一菲也点头附和：“我也是，有时候入戏太深，走不出来，就会特别拧巴。整个人陷在角色的情绪里，连带着身边人都跟着受罪。这时候就停下来，跟家人待几天，吃吃饭聊聊天。慢慢就从角色里走出来了，生活永远是创作的底色嘛。”

接下来的时间，王宁又问了几个相关的问题。

比如最初入行的契机，对年轻创作者的建议，对未来行业的展望。

叶森都答得从容不迫，偶尔蹦出一两句幽默的话，气氛很是松弛。

一菲也时不时补充几句，讲她拍戏时的体会，讲她对角色的敬畏。

两人偶尔对视一眼，不用说话，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聊到对年轻创作者的建议时，叶森说得很实在。

“没什么特别的建议，就两个字：踏实。别总想着走捷径，别总盯着流量和票房。

先把手里的事做好，把故事讲明白，把人物立住。剩下的，观众自然会给你答案。”

一菲也跟着补充：“对演员来说也是一样，先把戏演好。别总想着人设和热度，角色才是演员的立身之本。你演的角色被人记住了，比什么都强。”

时间一点点流逝，三十分钟很快就到了。

王宁收到导播的提示，笑着冲镜头开口。

“好了，关于艺术创作的话题我们先聊到这儿。稍事休息，一段广告之后，我们接着聊行业与生活。”

话音落下，演播厅里的主灯暗了几分。

导播比了个手势，示意进入广告时段。

进入了广告时间。

三人简单喝了几口水，接着开始访谈内容。

这次的话题是行业现状。

叶森作为身兼三职和华国的门面，王宁十分他能说出些实在的话。

“我觉得，行业的现状有些偏移了。过多的人追求名气和流量，更有甚者的会为了所谓的数据，而去弄虚作假，为的就是割韭菜。”

“华国娱乐圈，华国观众都不太欢迎这样的人和公司。如果继续放任这样的割韭菜行为，以后的观众一定会狼来了。”

王宁这时精准抓住了一个词：“叶导的狼来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

叶森吸了吸鼻子，想到了前世的那些乱象：“就是观众被割韭菜太多，被欺骗太多。到时候即便你电影好评如潮，也不会有人进影院支持你。”

“到时候怕是你喊遍喉咙也不会有人搭理你。”

王宁心头一颤，探头问道：“叶导，会不会太耸人听闻？”

叶森神秘一笑，转头看向镜头：“是不是危言耸听，观众会给我们答案。”

“好的。”

王宁得到了想要的内容，也不再纠结细枝末节，转而开启最后一个话题。

“家庭生活。”

王宁看向配一脸的夫妻俩，笑着说道：“夫妻生活我都不需问，网友都知道你们很是恩爱。而众所周知，叶森和一菲将娃娃们保护得很好，我这里也不多问了。”

问娃娃叶森不允许，问夫妻关系是废话，所以王宁换了种寓教于乐的方式。

“请看大荧幕。”

叶森夫妇同时转头，上面是一张图片，明亮的地下室，慢慢一排的奖杯。

奖杯甚至多到眼睛都看不过来。

“这是央六采访二位时，拍下的照片，一共的一百六十几座奖杯，两百多本证书。”

“我想问下，二人最满意、最充满回忆的，是哪一座奖杯？”

王宁说完，视线来到小两口身上。

叶森和一菲对视一眼，卡好时间同时开口：

“金鹤奖！”

“奥斯卡影后！”

一个三个字，一个五个字，很明显不同。

一菲顿时来气了，皱了皱鼻子，瞪了叶森一眼：“坏东西，为什么是奥斯卡？难道不是金鹤奖吗？”

叶森也有理啊！

“金鹤奖那么久远了，自然是奥斯卡啊，当时我可是求婚了。”

王宁看见二人斗嘴，嘴角一勾扯出个姨母笑。

她首先看向叶森：“叶导先说说吧，为什么选定这个奖项。”

叶森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口茶，眼睛微眯看向一旁的一菲。

这小眼神，看得人一阵莞尔。

一菲翻了个白眼，桌下的小脚轻轻踩了他一下：“说啊，搞得人家虐待你似的。”

叶森立马捂着胸口大喘气，一副后怕的样子。

这一幕成功逗笑了二女。

而叶森皮了一下，这才正色道：“我想得很简单，对于女生而言，求婚，尤其是在奥斯卡上求婚，应该是印象最深、最浪漫的一段记忆。”

王宁和一菲点点头，叶森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

王宁又看向一菲：“一菲呢？”

“嗯……”

一菲闻言，手撑着下巴沉思了良久。

一幕幕甜蜜回忆在心里淌过，让她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半晌后，一菲抬起头，摸了摸锁骨间的‘臻爱之星’，温婉一笑：“我的话，是因为当时是坏东西第一次送我礼物，也是第一次和他表明心迹。”

她没有说出表白的事。

事实上，那一次是人生第一个奖项。

与奖项的分量无关，更多的是表白、第一个奖项卡在同一关卡，她印象特别深。

“原来如此，就是你现在佩戴的这条项链嘛？”

“对。”一菲托起臻爱之星，让镜头来了个大特写。

“当时坏东西公司刚成立，很缺钱，一共四成利润，他拿出了一成来换这条项链，我，我真的很感动。”

虽然是老夫老妻了，一菲提到这些往事时，还是会有些脸红。

王宁点点头，笑着看向对面的小两口：“我算是看明白了，叶导是想着一菲最开心的是浪漫的求婚时刻，一菲是想着叶导最开心的是接受表白的时刻。你们都在为彼此着想，这样感情，真是让人羡慕。”

叶森长长的嗯了一声，伸手握住一菲的小手，深情的看着她，然后……

“要不要亲一个？”

“讨厌！”

一菲立马柳眉一竖，直接上手掐住了叶森的软肉。

“啊——疼疼疼疼疼！”

“掐掉，这段掐掉哇！”

“啊哈哈哈……你们俩真是，真是天作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