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狸奴

“我寻摸着若是能叫宝钗嫁给宝玉，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你想啊，我是蟠儿的亲姨妈，宝钗嫁进来，我能说不叫她管娘家的事？”

王夫人绕到王氏身后，把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

王氏很是意动，似是被说服了。

“可是，肃王妃有言在先，我哪里又好说什么？”

王氏偏过头看向王夫人，“不若姐姐先跟姐夫提了这门婚事，要是怕老太太反对，只先瞒着她就是了。”

王夫人此时很是有些不耐烦，口水都说了一箩筐，偏她还这般不依不饶的。

这是自己说了算的事吗？

宝玉打小被贾母当眼珠子似的捧在手心儿里养大，若是他的婚事不经过贾母，怕是自己就要犯了众怒。

莫说旁的，贾政当先一个就不会同意，到时候，自己定要被骂个狗血淋头。

“你休要出这样的馊主意，宝玉的婚事，断不能越过老太太去。

要是你不放心，我这里私下与你写下字据，如何？”

王氏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

她又不傻，怎么会同意这样可笑的提议？

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闹了个不欢而散。

转头，这话就进了宝钗的耳朵里。

她不由冷笑。

王夫人当真是打她的主意，只是她已经不是那个体谅母亲，甘愿为哥哥燃烧自我的原主了。

“老太太这会子午觉睡醒了吗？”她轻拈起桌上茶盏，浅啜一口。

香菱道：“将才我去与琥珀借花样子，看见鸳鸯拿着个红木盒子进去，遮遮掩掩的，好似怕我们看见一样。”

黛玉怀里抱着猫儿过来，纤纤细手在狸猫顺滑的毛发上，小猫儿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瞧着姐姐脸色有些不好，是不是这潇湘馆里太过阴凉，姐姐不大舒服？”

她一脸关切地询问宝钗。

宝钗笑了笑，道：“倒不是因为这个。我将才想起来一件事情，想寻老太太给拿个主意。

只是不知道她午睡醒了没有，才问香菱呢。”

黛玉点了点头，“这会子日头正高，姐姐是现在去，还是等会儿太阳落了山再去？”

望了眼外头火辣辣炙烤着大地的骄阳，衡量了一下事情的轻重缓急，宝钗觉得自己还可以再等一等。

“狸奴睡足花枝午，闲扑柳丝风。我看这猫儿随了主人，却是一副乖巧模样。”

宝钗伸手抚着狸猫顺滑的毛，似乎是感受到身上的手换了力道，猫儿“喵呜”轻唤一声，动了动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姐姐又拿我打趣。”黛玉在她身边坐下，“我六岁时才来，既认床，心里又害怕。

外祖母怜我年纪小便离了父母亲人，把旁人家才生的小猫抱了个来，陪着我。”

她的声音轻柔，眼睛里面无穷尽的温柔倾泄在猫儿身上。

“到如今，它已有七八岁的年纪了，整日里只蜷着身子晒太阳，许是老了，跑不动了。”

“在你的眼里，老太太，她是怎样一个人？”宝钗忽然问道。

黛玉眨巴着眼睛，歪着头想了一时，认真说道：

“姐姐既问，我自然没有不说的道理。可是我只说我眼里看见的，和心里想的。”

看着宝钗点点头，黛玉方道：“外祖母说，最疼我的母亲。

就连大舅母也说过，我母亲在家时，才真正是大家闺秀的模样。

我虽年幼，可来到京城之后，也是在外祖母的羽翼下长大的。

外祖母教我做人的道理，在旁人说些难听话的时候替我出头。

照我来说，外祖母，是极好的一个人。”

宝钗定定地看着她半晌，忽又问道：“林妹妹，当真是这般想的？”

黛玉抿了抿嘴，左右看看，见紫鹃和香菱不知何时出去了，屋子里头只有雪雁。

她放轻了声音，道：“姐姐莫要笑我是个白眼狼。”

顿了顿，她又道：“外祖母再好，到底也带了一个‘外’字。

若说与二姐姐和三姐姐她们几个相比，我自然毫不犹豫地说我是排在前头的。

可若是跟别的人比，我却不敢这样说。”

乍一听这话，或还会疑惑黛玉这般饱读诗书的人说话颠三倒四的模样。

可宝钗却是了然一笑，“十个指头还有长短，你能比她们强上一些，已是难得。”

“知足常乐。”她手指微滑，在黛玉的手上轻轻拍了拍，意味深长地道。

黛玉抬头灿然一笑，“姐姐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宝钗想了想，把将才王夫人寻自己借衣裳的话与黛玉说了。

黛玉眉头蹙成一团，疑惑道：“往日金钏也穿过太太的衣裳，怎么这会子非要借了咱们的衣裳给她？”

宝钗嗤的一声，道：“说是借衣裳，其实却是‘服从性测试’。”

“服从性测试？”黛玉越发不解，只觉得这词很是陌生。

“若是我这回答应了，下一回或还有其它的事情来寻我帮忙。

一回、两回、三回……就如同温水煮青蛙一样，把我变成一个只知道听她的话的傀儡人。”

宝钗仔细跟她解释。

听着她嘴里一套套的新词儿，似懂非懂地点头。

看着她一脸迷茫地附和自己，宝钗不由哑然失笑。

“其实啊，我就是不愿意她口口声声装甚么好人，做的都是些叫你无可奈何的事情。

你想，我在外头好歹也是一方巨贾，哪里就甘心叫她拿捏住了？

我既不觊觎她的宝贝儿子，又不垂涎荣国府的家业，一次次试探我，打量我是好欺负呢？”

“姐姐说的，正是这个理儿。”黛玉这回听得明白，连连颔首道。

忽又听得外头喧哗一片，香菱急匆匆跑进来，叫道：

“姑娘，听说宝玉跟哪个王爷的戏子有牵连，再加上跳井死了人的事，老爷抓着要打死他呢！”

饶是黛玉发了狠的不想再理宝玉，听了这话也不由花容失色，站起身来。

怀中的猫儿顺势扒着裙角跑了下来，一溜烟儿便不见了踪影。

宝钗伸手拉住黛玉，吩咐香菱：

“你先去那边看看，我和林姑娘后头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