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正房里的丫鬟来来往往，有端着盆的，有拿着布巾的，错落不休进出。

宝钗拉着黛玉往一旁廊下倚着栏杆坐了，一行人都跟了过来。

探春看向宝钗，有些欲言又止。

宝钗道：“三妹妹有什么话，直管说来就是，难道还怕我听了不高兴，打你不成？”

探春面上一红，讪然道：“说来，也只是听旁人道了句闲话。”

宝钗撩起眼皮看着她，探春本就是个爽利的性子，加之本来就是要说的话，倒也不必唯唯诺诺。

“我听姨娘说，是薛大哥在外头说漏了嘴，才叫忠顺王府的长史寻到了家里，叫他挨了一顿好打……”

探春往屋子里使了个眼色。

宝钗默然片刻，轻笑道：“我哥哥一向是个浑不吝的，不过也要宝兄弟先与王爷瞧上的戏子牵扯不清，这才导致了挨打的结果。

我回家自是要说我哥哥，莫要在外头乱说话，三妹妹也要劝一劝你的二哥哥，莫要再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一起来往才是呢。”

探春大囧，道：“薛家姐姐这话说的……我如何劝得了他……”

宝钗淡然一笑，没有再理会她，没想到最后回到潇湘馆，王氏过来寻她说话，竟也提起此事。

“说甚么你哥哥叫破了这事儿才使得宝玉挨了打，可忠顺王爷难道只认识他一个人？

还是因着她与那戏子过往甚密，落了人话柄，就算不是你哥哥叫破了，怕是旁人也要说。”

王氏将才被王夫人抢白了几句，心里憋着一股子邪火，此时坐在潇湘馆里与宝钗抱怨。

“妈既是这般想的，就这般同着姨妈说就是了，何必又背地里这般生气？仔细伤了自己的身子。”

“你少说些风凉话。”王氏虽怕王夫人，却是不怕自己女儿。

“都说是你哥哥害得宝玉挨的这顿打，你姨妈心里不知道有多恨我，我又何必去自讨没趣来。”

宝钗勾了勾嘴角，笑了笑，道：“你把别人当亲戚，也要看看别人把不把你当亲戚呢。”

王氏不解，尽快问她何来。

宝钗把今日王夫人要借她的旧衣裳给金钏装殓的事情说了。

王氏道：“早知道你是个多心的，你姨妈定是遇到了难处才同你开口，你不想借就不借，何苦又在后头编排她？”

宝钗嗤笑道：“妈倒说得轻巧，姨妈只说林妹妹身子骨弱，不好拿了她的衣裳，惹她心里不痛快。

可是难道就不怕我心里不痛快？许是想着我身子好，不怕替人挡灾？

我忖着我怕不是妈的女儿，恐怕是哪里捡来的罢？”

“你休要胡说，我知道你是开玩笑，可若不小心这些话传了风声去，万一他们当了真……”王氏忙嘱咐她道。

宝钗将头一偏，不看她，“妈只关心别人生不生气，却不管我的死活。

怕我不是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不知哪里捡来的罢？”

“嗐！你这孩子。咱们自家人，怎么也好说，就算是翻了脸，过会子也就好了。

反是这些外人不好得罪，一个不慎，也不知道往后什么时候给你穿小鞋，扯你的后腿。”

听见“穿小鞋”三个极具现代化风格的字眼儿，宝钗听在耳朵里，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待得了王氏一个白眼后，薛宝钗坐直了身子。

“妈若是还对我哥哥说错话的事情耿耿于怀，怕惹了姨妈生气，不如借着她们这园子摆上几桌酒，替我哥哥给宝玉赔罪。

也省得日日里提心吊胆的，生怕别人因着什么事迁怒了你。”

她将团扇搭在鼻前，一双杏眼带笑，戏谑地看着王氏，脆声说道。

王氏一拍手，欢喜道：“可说就是这个理儿呢！只是……”

她抬头看了看宝钗，“这开销，许是就大上许多……”

“怕甚么？妈只别担心我们家没有钱，如今家里这钱是最不缺的了。”宝钗笑吟吟道。

“她们若愿意借了这园子，妈只管把食园的大师傅唤过来，紧着最好的食材用，难道还怕没脸面？”

她说一句，王氏便应一句，一双眼睛越来越亮。

“你这法子好！”王氏道。

宝钗又笑，“法子再好，妈也拣着些用。如今那人还在床上躺着，妈张罗着要请客，可别怪姨妈说话难听呢。”

王氏笑道：“哪里就那般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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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挨了一顿打，在家里养伤，倒是好生安分了一阵子。

贾母护得紧，贾政也不好多管。

加之当初打宝玉时，王夫人哭着喊珠儿，也叫贾政想起来那个好读书的懂事儿子。

心底悲凉之下，贾政也伤了心，不再理会宝玉。

是以宝玉不出门，能下床了之后倒似个魔王模样，整日里招猫逗狗，忙得不可开交。

且他在床上起不来时，贾母心疼他可怜，叫黛玉无事去坐在一旁陪着。

宝玉先时还要牵牵小手，被黛玉趁着贾母不在低声骂了一通之后，方才收敛。

这一日，外头传进话来，道是小令食园的掌柜的求见宝钗。

园子里头不好见面，宝钗便与贾母辞行。

贾母喜她温柔大气，挽留道：“既是掌柜的，又不是外人，不如约在你姨父的梦坡斋，倒还便宜。”

宝钗笑道：“老太太的好意，宝钗心领了。只是那掌柜素来是做老了事情的人，一般无事不会登门。

今儿既寻了来，想必是有不得不我出面解决的事，不敢耽误。

老太太对宝钗的好，宝钗都记在心里，往后想老太太了就过来，老太太可莫要嫌我烦。”

一席话将贾母哄得合不拢嘴，直赞她会说话，又叫人套了车送她回家，约好了过些日子再去接。

回到家里，与运了洋货回京许久的薛蝌一起在花厅里见了小令食园的掌柜。

“北静王爷当日还特特问起大姑娘，听说大姑娘不在家，笑说定是在荣国府住着。”

掌柜的蹙着眉，有些担忧地看了上首坐的宝钗一眼，见她面色如常，才继续道：

“锦乡伯家的公子笑说，素来不曾听人说起大姑娘好颜色，没想到竟入了王爷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