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心悸骤然袭来

柳依依离去之后，寝殿重归死寂，只剩下肖怀湛一人坐在榻上。他指尖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锦被撕裂。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柳依依此人太过诡异，从频繁送羹，到次次“巧遇”，再到自己喝下羹汤后的种种异常，处处都透着蹊跷。

当即，他抬起右手，对着空无一人的暗处，轻轻叩了三下桌面。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现身，单膝跪地，身姿挺拔，正是肖怀湛自幼培养、忠心耿耿的暗卫。

“去，彻查柳依依的过往，从她的出身、家世、行踪、交友，到她近日里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事无巨细，全部查清楚，不得有半分遗漏，即刻回报！”

肖怀湛的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暗卫齐声领命，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殿中，不留半分痕迹。

肖怀湛缓缓抬眼，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暮色四合，夜幕降临。心中的疑惑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缠绕不休。

两日后，便是他与卿卿大婚的日子，只要熬过这最后两夜，他就能风风光光地迎娶心爱之人，从此相守不离，一世安稳。

想到这里，心底盘旋的疑惑与不安，竟莫名地烟消云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大婚的浓烈喜悦，一点点爬上脸庞，漫上眉眼，驱散了所有的疑虑。

只是他未曾察觉，那份突如其来的喜悦，那份轻易被压下的疑虑，都带着一丝不该有的诡异与刻意，如同那碗时常送来、甜香可口的红枣银耳羹，表面温润香甜，入口舒爽，可在那层甜香之下，却藏着无人知晓、暗流汹涌的惊天阴谋。

次日，钦天监的国师在婚礼前一天宰乌牛白马设坛焚香祭天。

九月十九，宜嫁娶，宜纳彩，天地同喜，万象更新。

大周朝储君太子肖怀湛大婚，迎娶太常寺卿之女王子卿为太子妃，此乃举国盛事，自天未亮之时，整个京城便已陷入一片沸腾的喜庆之中。

天刚蒙蒙亮，王子卿便已起身。

闺房之内熏着百合香，暖阁烧得暖意融融，数位宫中派来的资深嬷嬷手脚麻利地为她梳妆。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肤若凝脂，唇点胭脂，眉间金粉描摹着一朵灿烂的牡丹，好一副绝世容颜；一身大红嫁衣绣着百鸟朝凤、鸳鸯戏水，金线银线交织流转，珍珠宝石点缀镶嵌；珠翠满头，赤金镶红宝石的凤冠压鬓，垂落的珠络随着轻动叮铃作响，清脆悦耳。

她垂着眼，指尖微微攥着裙摆，心头满是羞涩与欢喜。

被册立为太子妃已经四年了，今日，她要嫁给心悦她的肖怀湛，嫁入东宫，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与他相守一生。

一旁的母亲为她理好衣襟，眼眶微红，细细叮嘱：“入宫之后，谨言慎行，侍奉太子，和睦宫闱，爹娘在家等你平安顺遂。”

王子卿轻轻点头，声音柔婉带着一丝颤抖：“女儿晓得。”

吉时一到，赞礼官高声唱喏，喜乐齐鸣。

十里红妆自府中排到街外，像雕刻着龙凤花纹的红木大床，紫檀木桌椅，海青石琴桌、松红林木宫桌，金丝楠木四方桌、广寒木七屏围榻椅、青金瑞兽雕漆凤椅等，这些大件的桌椅摆件，早在昨日就已经抬入了东宫，安置妥当；现在抬着聘礼、嫁妆的仆役连绵不绝，金银玉器、绫罗绸缎、古玩字画、良田铺子，一眼望不到头，真正是名副其实的十里红妆。凤辇以赤金为框，缀以珍珠玛瑙，四面垂着锦绣珠帘，华贵无比。

迎娶的正副使需要举着制案和节案从奉天门出发，到了奉天门的时候，还需要把制案和节案放到迎娶太子妃的的凤辇中，然后乘马而行，带着鼓乐部队从大明门出发，一直奔赴迎娶的太常寺卿家中而去。王子卿被喜娘搀扶着，踏上红毯，红盖头覆面，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下颌。她一步一步，稳稳走入凤辇，随着鼓乐之声，由迎娶的正副使率领仪仗队按照指定路线抬花轿进缓缓向着皇宫前进。

东宫自昨夜起便彻夜灯火通明，朱红宫墙之上挂满了连绵十里的大红绸幔，鎏金双喜字贴满飞檐斗拱，宫灯盏盏缀以流苏，随风轻摆，映得整座东宫流光溢彩，瑞气千条。京城主街自太常寺卿府邸至皇宫正门，一路清水泼街，黄土垫道，两侧百姓摩肩接踵，挤得水泄不通，人人都想一睹太子与太子妃的盛世婚典。

街道两侧欢呼声、道喜声此起彼伏，百姓们争相观望，赞叹不绝，都说太子与太子妃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是大周朝最般配的一对璧人。

东宫之内，肖怀湛一身大红太子喜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夺目。他今日气色好了不少，心悸之症未曾发作，只是眉宇间藏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滞涩。

他立在皇宫正门奉天门前，等候着他的新娘。

一想到卿卿马上便要踏入东宫，成为他的妻，他心头便涌起一阵浓烈的欢喜，只是那欢喜来得有些突兀，有些不受控制，像被人强行按进心底一般。

三春与长嬴侍立在侧，见太子殿下神色平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吉时落定，凤辇抵达奉天门，宣读制谕，然后行奉迎大礼。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礼乐奏响最庄重的乐章。

京城内所有人包括百姓的服装同样有讲究，今日所有人不得穿一身白，花轿从皇宫奉天门被抬进，到东宫门前停下，新郎肖怀湛用雕翎箭对天射三箭，寓意是向天传信。

喜娘搀扶着盖着红盖头的王子卿走下凤辇，纤纤玉足踏在红毯之上，一步一生花。肖怀湛亲自上前，伸出手，握住那只微凉柔软的手。指尖相触的刹那，熟悉的心悸骤然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