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病源

次日天光大亮，萧冥夜先遣了镖师们去武馆照看课业，自己则留在了家里。

灵儿昨夜哭得乏了，一觉睡到日晒三竿才缓缓睁眼。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被褥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动了动身子，便闻见外间飘来淡淡的粥香。

萧冥夜早已备好了早饭，清粥配着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她爱吃的糖糕，都温在食盒里。

趁着她未醒的功夫，他又提着药粉在院子里细细排查了一遍——墙角的缝隙、廊下的柱础、花盆的泥土边，但凡可能藏着虫蚁的地方，都仔细撒了药，确保再无半分隐患。

听见里屋有了动静，他擦了擦手推门进去，见灵儿正揉着眼睛坐起身，便走上前笑问：“醒了？饿不饿？早饭刚温好。”

灵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身子一歪便贴进萧冥夜怀里，像只刚睡醒的猫儿般蹭了蹭他的衣襟，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冥夜哥哥……”

他笑着拢住她，转身取来温着的餐点，用小勺舀了些清粥，一点点喂进她嘴里。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没一会儿便吃了小半碗，脸色也渐渐染上些血色。

这时小环端着洗漱的铜盆进来，伺候灵儿净了手脸。

萧冥夜见她眉眼间褪去了昨夜的惊惧，精神好了许多，便牵起她的手：“走，带你去院子里活动活动。”

院中的阳光正好，洒在青石板上暖融融的。

萧冥夜先教她站桩，耐心地帮她调整站姿：“腰背挺直，肩膀放松，气沉丹田……”灵儿学得认真，跟着他的指引慢慢稳住身形，偶尔站得不稳晃了晃，他便伸手稳稳扶住，低声笑着鼓励：“嗯，学得不错，慢慢来。”

晨风吹过院角的花枝，落了几片花瓣在脚边，伴着两人低声的话语，时光都显得格外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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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一日冷过一日，风里裹着越来越重的寒意，转眼便到了立冬。

灵儿记挂着武馆里的镖师们，一早便带着家仆去市集采买，棉衣、炭火、还有过冬的米面，装了满满两车，打算送去武馆。

马车行至街角，忽有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踉跄着扑过来，枯瘦的手直往车边伸，口中喃喃着求施舍。

萧冥夜眼疾手快，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在灵儿身前，稳稳隔开那乞丐，目光锐利地扫过对方，带着不容置疑的戒备。

灵儿从他身后探出头，见那人面黄肌瘦，冻得嘴唇发紫，心里不忍，便让仆人取了些碎银递过去：“快拿去买点吃的和御寒的东西吧。”

谁知那碎银刚递出去，巷子口竟呼啦啦涌出一大帮人，个个面有菜色，衣衫单薄，都是饥寒交迫的模样，见状纷纷围拢过来，争先恐后地伸手讨吃的，一时间将马车团团围住。

萧冥夜眉头瞬间拧紧，手臂将灵儿护得更紧，沉声道：“走！”他示意车夫策马，自己则挡在车侧，凭着一身气势逼退涌上来的人群，护着马车艰难地冲出重围。

回到府中，灵儿犹自心有余悸。

萧冥夜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立刻让人去打听：“城里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难民？”

傍晚时分，探子匆匆回报，脸色凝重：“回先生，是隔壁城闹了瘟疫，死了不少人，这些难民都是从那边逃过来的，恐怕……恐怕也带着病源。”

萧冥夜闻言，眸色沉了沉。

不过数日，城中的恐慌便如潮水温吞漫开。

起初只是零星几人染病，高烧不退，咳得撕心裂肺，到后来病例一日多过一日，街巷里渐渐少了往日的喧闹，只剩下零星戴着重布巾的行人，脚步匆匆，眉宇间都锁着惊惧。

官府虽在街口支起了医棚，郎中们穿着浸了药草的麻布褂子忙得脚不沾地，大锅熬着的汤药热气腾腾，施粥的长队却依旧排得老长，可这一切终究是杯水车薪，拦不住疫情如藤蔓般疯长。

萧冥夜身板扎实，日日在外探查也未染半分症状。

他回府时总格外仔细，先在院外净了手脸，换了在外穿的衣裳，才敢踏入内院见灵儿。

这日天刚蒙蒙亮，他望着窗外铅灰色的云层，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了叩，转身看向灵儿时，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府里门窗都闩紧了，你就在屋里待着，不许踏出房门半步，膳食会让小环送进去。”

灵儿望着他眼底的红血丝——他这几日几乎没合过眼，心揪了揪，伸手攥住他的袖口，声音轻轻的：“那你呢？”

“我再出去看看。”他抬手替她理了理鬓发，指尖带着些微凉意，“总会有法子的。官府的药不对症，或许能寻到别的门路。”

灵儿没再多问，只把他的袖口攥得更紧些，眼眶微微发热：“冥夜哥哥，那你一定……一定仔细些，早去早回。”

他嗯了一声，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沉稳，像是在给她定心。

转身推门时，冷风卷着细碎的雨星灌进来，他身形未顿，大步踏入那片阴沉天色里，背影挺得笔直，在空寂的巷陌间，透着股撞不破的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