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锁月

萧冥夜顺着疫情蔓延的脉络细细追查，那些染病者的居所、行走的路径，看似杂乱无章，却隐隐指向一处阴湿的老巷。

他循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妖气一路寻去，终是在城郊一座荒废的土地庙前停了脚。

庙门虚掩，内里蛛网蒙尘。

他推门而入时，泥塑的土地公像忽然动了动，浑浊的眼珠转向他，带着几分惊惶起身作揖：“上神驾临，小仙……小仙有失远迎。”

萧冥夜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他：“城中瘟疫，究竟是何缘由？”

土地公被他气场慑住，不敢隐瞒，佝偻着身子颤巍巍回话：“是……是那只修炼了数百年的老鼠精。它前些日子强行冲击境界，内功岔了气，走火入魔后心性大变，在夜里窜入街巷，见人便咬。那妖鼠体内积了百年浊气，涎爪带毒，人一旦被伤，不出三日便会染上怪病……”

“可有解法？”萧冥夜追问，声音冷冽。

土地公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解铃还须系铃人。那妖鼠的心头血，性烈纯阳，能化百毒。唯有取来掺进汤药，方能驱散瘟疫。只是……那妖鼠此刻功力虽乱，凶性却更胜从前，怕是不好对付。”

萧冥夜听完，指尖在袖中缓缓握紧，眸底翻涌着寒意。

原来并非天灾，而是妖孽作祟。

他颔首谢过土地公，转身踏出土地庙时，腰间的佩剑已隐隐透出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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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冥夜回府时，特意绕去了后院的净房。

热水兑得正好，带着艾草的清香漫在水汽里，他仔细擦洗了两遍，连指尖的缝隙都未曾放过，直到身上那点奔波的尘气与可能沾染上的阴翳都被涤荡干净，才换上一身浆洗得妥帖的素色锦袍。

衣料带着阳光晒过的暖，袖口还绣着灵儿前些日子缝补时添的一小朵兰草，细微得几乎看不见，却让他心头漾起点温软。

推开内室门时，正见灵儿坐在窗边的绣架旁。

天光透过蒙着薄纱的窗棂，落在她发顶，像拢了层柔和的光晕。

她手里拈着根银针，正往一方素白的帕子上绣着什么，见他进来，眼睛先亮了亮，手里的活计便停了，将帕子往旁边的竹篮里一放。

那竹篮已堆得半满，叠着十来方帕子，有的绣着疏朗的竹枝，有的缀着团簇的雏菊，还有一方竟绣了只蜷缩的小猫，针脚细密得不见线头，显然是这几日闷在房里，一针一线攒下的。

“冥夜哥哥，你可算回来了。”她起身迎过来。拉住他的衣袖，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朵不起眼的兰草绣纹，“今日出去，可有什么眉目？”

萧冥夜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温声将土地公所言简略说了一遍。

怀里的人儿听完，身子微微一僵，仰起脸时，眼里已蒙上了层忧色：“可我们……我们都是寻常人，那老鼠精既是修炼成精的妖物，又走火入魔凶性大发，咱们怎生取得到它的心头血？”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她不怕别的，只怕他为了寻这药引，要去冒天大的险。

萧冥夜低头见她眉峰蹙着，便抬手轻轻抚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别怕，我不会轻举妄动的。”

灵儿将脸贴在他臂弯里，声音闷闷带着几分沙哑：“这几日总觉心里慌慌的，像揣着颗不安分的石子，总怕你……”话没说完，指尖已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袖，“城里这般光景，死伤的人越来越多，那些孤儿老小躺在街边呻吟，瞧着心里像被针扎似的。可若是为了寻那药引，要你去跟那妖物拼命，我……我想自私一点，不想让你有事。”

萧冥夜抬手揉了揉她的发，指尖带着安抚的暖意：“胡思乱想些什么。”他忽然话锋一转，指腹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倒是该问问你，这几日教你的几套指法，温习得如何了？”

灵儿果然被引了注意力，眼睛亮了亮，从他怀里直起身：“自然是练熟了！不信你看。”说着便撸起衣袖，摆出个起手式，身姿轻盈如雀。

萧冥夜含笑颔首：“哦？那便来试试。”

他刻意放缓了动作，任由灵儿的拳风带着锐气袭来。

她招式记得扎实，只是力道尚浅，他稍一旋身便避开，偶尔抬手格挡，也只用了一成力。

灵儿越打越起劲，脚步腾挪间带着股不服输的韧劲，最后瞅准个空隙，手腕一翻，指尖作势点向他胸口——那是他教她的“锁月式”。

萧冥夜故意慢了半拍，被她指尖轻轻点中时，顺势“哎哟”一声，作势瘫软。

灵儿眼疾手快扶住他，脸上已漾开得意的笑：“怎样？我这招是不是越来越熟练了？”

他望着她眼里跳动的光，喉头滚出低笑，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往怀里带了带：“是是是，我们灵儿的功夫，越发精进了。”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方才那点凝重的愁绪，已被这打闹的暖意悄悄驱散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