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前世仇，今生报

柳氏被废，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太后谋反案刚刚结束，柳家也被查出暗中资助平国公。

柳贵妃的父亲被流放，兄长处以绞刑，族中男子尽数被逐出朝堂。

柳贵妃虽未参与逼宫，却也失去了所有依仗。

她知道萧玦与棠宁迟早会清算她曾在后宫做过的事，于是趁着宫人不备，悬了一条白绫。

等棠宁赶到时，柳贵妃已经将白绫套上脖颈，只差踢开脚下的圆凳。

那一刻，棠宁只说了一句话。

“救下来。”

内侍割断白绫时，柳贵妃跌在地上，捂着脖颈剧烈咳嗽。

她缓过气后，没有因为捡回一条性命而庆幸，反而怨毒地看着棠宁。

“你不是恨我吗？”

“我自己死了，不正合你的心意？”

棠宁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脑海中却浮现出前世冷宫里那杯穿肠毒酒。

她倒在冷宫冰凉的地面上，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焚烧时，柳贵妃正站在门外，笑着看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如今柳贵妃想用一条白绫，将所有罪孽一笔勾销。

棠宁怎么可能答应？

“你当然要活着。”

棠宁当时蹲在她面前，抬手替她理了理散乱的衣襟。

“你要活着看柳家彻底没落，看本宫的儿女平安长大，也要看着从前被你踩在脚下的人，一个个活得比你好。”

柳贵妃惊恐地望着她。

棠宁的声音却依旧温柔。

“死有什么痛苦的？”

“眼睛一闭，万事皆休。”

“本宫要你清醒地活着，日日记得自己曾经拥有过什么，又是如何将那些东西全部失去的。”

当日，萧玦下旨褫夺柳贵妃的封号，将她废为庶人，幽禁永巷。

三年来，柳氏曾经绝食，也曾撞墙，甚至偷偷藏下碎瓷片，想要割腕自尽。

可是每一次，她都会被救下来。

棠宁为她安排了太医，也安排了昼夜不离的宫人。

不是因为她希望柳氏过得好。

恰恰相反，她要柳氏活得足够久。

昔日高高在上的贵妃，如今穿着粗布衣裳，住在终年不见阳光的永巷里。

每日送到面前的只有粗茶淡饭，伺候她的人，也成了曾经被她随意责打过的宫女。

她不会死，却也再没有尊严。

今日承熙被册立为太子，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永巷。

柳氏听见远处传来的钟声，在屋内安静坐了许久。

后来她忽然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开始流泪。

她输了。

不只是输掉了萧玦的宠爱，也输掉了家族、权势和曾经最看重的贵妃之位。

而棠宁拥有的一切，都在提醒她当年究竟做错了什么。

棠宁收回思绪，继续向前走去。

嘉柔趴在萧玦怀中，忽然回头问她：“母妃，永巷是什么地方？”

棠宁微微一怔。

阿暖显然比妹妹听懂得更多一些。

她轻轻拉了拉嘉柔的袖子，像是想让她别再追问，却又抬头看了棠宁一眼。

棠宁知道，大女儿虽然从小安静，心里却比谁都敏锐。

萧玦已经淡声道：“是犯错的人居住的地方。”

嘉柔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她改了错，就可以出来吗？”

棠宁看向宫墙深处，语气依旧平静。

“有些错误可以改。”

“有些错误，却要用一生来偿还。”

阿暖没有再问，只伸手牵住嘉柔。

两个小姑娘一前一后跟在父母身边，谁也不知道永巷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人，往后每一次听见孩子们的笑声，都会想起自己再也回不去的昔日荣光。

……

册封大典结束后的第五日，林皇后来到了昭阳宫。

她没有乘坐凤辇，身边也只带着一名贴身宫女，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匣。

三年时间，林皇后比从前消瘦了许多。

太后谋反之后，她便一直称病不出，将六宫事务悉数交给棠宁处置。

后宫中不少新入宫的宫人，甚至只知道贵妃娘娘掌管宫务，从未真正见过皇后。

棠宁刚刚哄睡午后的嘉柔，听到宫人通传，便让人将林皇后请进了正殿。

林皇后走进来时，正好看见承熙坐在书案前练字。

承熙已经被册立为太子，见到她后依旧依礼上前。

“儿臣给母后请安。”

林皇后望着眼前的孩子，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三年前，太后正是想将承熙扶上皇位，再以皇祖母的身份垂帘听政。

若那场逼宫真的成功，承熙如今便不是站在这里的太子，而是被太后捏在手中的幼帝。

林皇后与太后出身一族，却从未认同她的谋划。

那一夜，也是她暗中放出了消息，才让平南王能够及时带兵入宫。

“太子不必多礼。”

她抬了抬手，语气难得温和。

承熙看出两人有话要说，很快便带着宫人离开。

等殿门重新合上，林皇后才将紫檀木匣放在桌上。

匣盖打开，里面静静放着一方凤印。

棠宁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皇后娘娘这是何意？”

“本宫今日来，是想将凤印交给你。”

林皇后抬眸看她。

“太子已经册立，你又晋封贵妃，总摄六宫事。如今宫中大小事务皆由你决断，这凤印留在本宫手里，不过是一件无用的摆设。”

棠宁没有说话。

林皇后继续道：“本宫已经上书，请求离宫。”

“太后伏诛，林氏一族也早已不复从前。本宫留在这里，只会让朝臣觉得林家还有重新掌权的可能，也会给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一个可以利用的名号。”

“本宫不想再做任何人的棋子。”

她垂眸看着凤印，神色中没有不舍，反而有种终于可以放下的平静。

“本宫想去城外皇寺清修。”

“从今以后，青灯古佛，永不回宫。”

棠宁听完，只将木匣重新推回了林皇后面前。

“娘娘的去留，臣妾不能决定。”

林皇后微微蹙眉。

“你不愿意？”

“臣妾想要凤印，也想坐上皇后之位。”

棠宁没有遮掩自己的野心。

“可想要是一回事，能不能越过陛下收下，又是另一回事。”

“娘娘是陛下亲自册立的皇后。即便您决定离宫，也该由陛下亲口准允，由朝廷正式下旨，而不是将凤印私下交给臣妾。”

林皇后定定看了她许久。

“你倒是坦荡。”

“臣妾费尽心力走到今日，没有必要再用遮遮掩掩的手段。”

棠宁看向那方凤印。

“臣妾想得到的，自然会堂堂正正拿到手。”

林皇后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本宫如今终于明白，为什么陛下敢将后背交给你。”

她重新合上木匣。

“好，本宫亲自去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