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崖边绝境

崖边风急，峡谷云雾翻涌。

冰冷箭锋尽数锁定崖边众人，森寒杀机铺天盖地压落下来。

银面影卫统领僵在原地，心头巨震，他迅速回头，望向身后的宣帝。

帝王此刻脸色铁青阴沉，难看至极。

隔着峰下深渊，他眸光寒冽如冰，死死凝望着悬桥对岸的徐敬，眼底翻涌着震怒、以及被背叛的心寒。

大监李和气得浑身颤栗，几乎破音厉声呵斥：“徐敬！你身受圣恩、执掌神武卫，竟勾结刺客围堵圣驾、意图弑君！此乃滔天大逆，满门抄斩、株连九族！你难道不怕落得身死名裂、宗族尽灭的下场吗！”

风声呼啸，怒斥穿透峡谷，却撼动不了对岸半分人心。

徐敬神色冷漠沉静，无半分愧疚惶恐。

事已至此，大局落定，再多言语争辩皆是徒劳。

他早已褪去少年意气，深谙权谋择主之道，根本不屑口舌论罪，只抬手沉喝一声令下。

百名神武卫同时拉满弓弦，箭簇寒光森森，尽数对准崖边帝后、侍卫所有人。箭网密布，封死前行的路，杀意凛然，毫不留情。

曹皇后眸光一凛，当即沉声吩咐：“影卫统领，立刻撤回，切勿硬拼！”

影卫统领压下心中错愕，迅速收剑退回帝后侧方。

残存影卫与秦英麾下御前侍卫堪堪汇合，细数人数，不过十几人。

众人尽皆带伤、满身血污，单薄狼狈地护在帝后周围。

一边是甲胄整齐、弓矢满弦的百余名神武卫，一边是寥寥十余残兵。

强弱悬殊，高下立判。

宣帝指尖微颤，指着对岸的徐敬，脸色阴沉得几乎滴水，字字沉重刺骨：“徐敬，朕待你不薄，破格擢升、委你重权，将整座苍梧山安防尽数交于你手！你今日为何背朕叛国？！”

徐敬微微躬身，礼数周全，眼神却无半分臣服，淡然回道：“陛下，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相较于日渐守成、稳旧不变的陛下，臣更愿效忠大势在握的淑妃娘娘。”

“择木而栖？”宣帝怒火骤燃，胸腔剧震，厉声质问，“朕待你恩深义重，从未有过半分苛待！你何以如此狠心背主！”

徐敬闻言，骤然冷笑出声，眼底野心毫不掩饰：“陛下的恩宠，只能保臣一世安稳官位，却给不了臣千秋功业！”

“臣今日追随淑妃娘娘，辅佐六皇子登临大统，来日便是从龙定鼎、辅政开朝的盖世功勋！封侯拜相、名留青史、世代勋贵，这般泼天功业，岂是区区神武卫统领能比？臣为何不搏这一场万丈前程？”

“从龙之功……”

宣帝低声重复四字，只觉一股刺骨寒意从头凉到脚。

原来徐敬并非临时胁迫，并非仓促附逆。

是蓄谋已久！

淑妃隐忍深宫二十年，温顺贤良皆是伪装。

她渗透神武卫、收买守将，步步蚕食宫卫兵权，觊觎皇权、筹谋逼宫！

滔天怒火与寒凉交织翻涌，帝王半生识人驭世，竟被枕边人蒙蔽二十年，可笑，亦可悲。

崖边对峙生死一瞬，曹皇后临危不乱，趁两军僵持的瞬息空档，悄然靠近影卫统领，自袖中取出一方贴身私印，迅速塞入他掌心，低声急嘱：“寻隙突围，不惜一切代价逃出行宫，即刻回京，调京畿禁军火速救驾！”

影卫统领紧攥私印，望着沉稳镇定的曹皇后，重重点头，嗓音压得极低：“姑母保重，属下拼死必达！”

话音未落，山道后方杀声震天，大批黑衣刺客追杀而至。

影卫统领不再迟疑，提剑率众悍然迎上，借混乱厮杀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带着两名精锐影卫转身从密林山道突围遁走。

始终冷眼窥伺全局的无涯，唇角勾起一抹凛冽寒笑，身形骤然凌空掠起，足尖踏碎山风，如鬼魅般紧随追去，誓要截断影卫统领的去路。

不过片刻，崖边沦为绝地。

前有悬桥，徐敬神武卫弓矢封路、虎视眈眈；后有追兵，无数黑衣死士簇拥着淑妃缓缓逼近。

地面横陈十余具侍卫与刺客尸首，鲜血浸透青石缝隙，浓烈腥风扑面而来。

护在帝后身前的残余侍卫，算上秦英在内，不足十人。

前有狼，后有虎，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两侧刺客与死士自动分列让路。

淑妃一身华贵宫装，步履悠然从容，眉眼噙着浅浅笑意，缓步走到阵前。

历经宫变，她妆容依旧端正，神色闲适淡然，仿佛只是来找陛下闲游的。

她纤纤玉手轻轻一扬。

刹那间，杀伐骤停，两边人马尽数收势肃立，全场死寂。

秦英横刀挡在最前，背脊紧绷，明知大势已去，依旧死守不退。

淑妃垂眸望着眼前寥寥残兵，笑意温柔，语气却裹挟着绝对掌控：“陛下，如今大势已去，再硬撑下去，不过徒增伤亡。不如顺了本宫？念你我二十年夫妻情分，本宫绝不伤你性命，保你余生安稳。”

宣帝冷眼睨她，傲骨铮铮，冷声道：“你步步为营、逼宫叛乱，无非是想逼朕禅位，你好登顶称帝，做东岳女君？”

淑妃轻轻摆手，笑意温婉：“陛下折煞臣妾，臣妾从无称帝之心。”

“谅你也不敢。”宣帝冷嗤。

“呵呵……”淑妃上前两步，眸底揶揄更甚，“事到如今，陛下一身傲骨依旧，就不肯对臣妾低一次头、服一次软吗？”

“你不配。”

四字铿锵，宁死不屈。

这般轻蔑冷对，淑妃却丝毫不恼，反倒笑意愈深，从容道：“陛下，硬气无用。你与皇后如今尽落本宫掌中，整座行宫兵权、死士尽数为我所用。”

“本宫无意害你，只要你安分顺遂局势，本宫依旧尊你为东岳帝君，保你尊荣不减，一如过往二十年。”

宣帝冷哼凛然：“朕为九五之尊，受命于天，绝不向逆臣奸妃屈膝！你想逼朕就范，痴心妄想！”

“哦？”

淑妃眸光一转，落至曹皇后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挑衅玩味：“皇后姐姐，本宫敬你端庄持重、母仪天下二十年。如今绝境在前，无路可退，不如你来劝劝陛下？硬碰硬只会玉石俱焚。眼下，你们早已没有拒绝本宫的资格。”

曹皇后抬眸，目光清冷凛冽，静静直视淑妃，字字沉稳有力：“本宫身居中宫二十年，竟不知淑妃藏此深沉城府，有这般颠倒乾坤、搅动朝野的手段。”

淑妃浅笑浅浅，意味深长：“皇后谬赞。以姐姐的通透智慧，若二十年前便有心争衡权柄，今日成就，未必在臣妾之下。”

“巧言令色，狼子野心！”曹皇后冷声驳斥，“蓄谋叛乱、祸乱君上，逆天而行，终是虚妄泡影！”

淑妃笑意不改，眼底却已是全盘在握。

崖风猎猎，绝境肃杀。

二十年隐忍蛰伏，一朝掀翻帝庭。

她，无仪，终是走到了这一步！